午後的陽光照在牆頭打盹的白貓身上,惹得貓懶懶地動了動身子,毛色光亮,是被精心照料的模樣。
“小玉,小玉?”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怎麼又到上面去了,快下來喫飯啦!”嗅到食物的味道,白貓抖了抖身子爬起來,一躍到牆下的花架上糟踐了兩朵花才跑過去。
正在另一旁修剪花枝的少女轉過身來望着被打落的花哭笑不得“尺玉,這可是小姐照料了許久的薔薇,都給你糟蹋得都沒幾朵了,小心不給你魚喫!”院內灑掃的僕從都忍不住笑起來。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屋內走了出來,少女看見連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迎了過去,“小姐,小姐怎麼出來了,屋子裏太悶了嗎?”
那人擺了擺手道“今日天氣不錯,出來曬曬,否則整日在屋裏,人都要發黴了。妙容,你去吩咐人把軟榻搬來罷。”
“是”妙容行了禮便退下安排。
衛辭拿起剪子,開始細細地剪着那沒剩多少花的薔薇花枝。如今已是入夏,衆人衣物已輕薄許多,更有許多愛美的姑娘早早地換上了夏衫,可衛辭仍是層層疊疊的衣裙,越發顯得她身形消瘦,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她,露出的手腕蒼白纖細,淡青的血管也看得分明。她從小體弱多病,幼時多番病重,也算是鬼門關走過幾遭的人了,各種珍貴藥材更是未曾斷過分毫,若是生在尋常百姓家,恐怕這條命早已保不住了,倒是幸好生在了衛家。
談到衛家,祖上三代皆爲朝廷命官,到她父親衛承淵這一代更是高居瑄朝相國之位,表姑衛臨玉又是賢貴妃,頗受恩寵。衛氏一族底蘊不可謂不豐厚,這京都世家隱隱有以衛氏爲首之勢,一時風頭無兩!
衛辭母親很早就過世了,衛承淵雖有個妾室,這麼多年倒從未有扶正的念頭,對衛辭雖也是親自教導,但自從痛失愛妻,他便愈發投身朝政,這麼些年陪在衛辭身邊的日子不免少了些,親情雖在,卻也不免生疏。
待衛辭修好花枝,妙容已布好軟榻,又泡好了茶放在一張小几上,還放了兩本書。妙容在她身邊伺候已有五六年,對她的習慣瞭然於心,讓衛辭很省心,她走過去倚在塌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恰好妙音抱着尺玉回來,妙音妙容是一同進府的,妙容性子沉靜細膩,妙音則活潑開朗許多,有她在,這院子裏也熱鬧幾分。
她一路走一路教育尺玉,一會兒說它昨日才刨了牆角那株山茶花,今日又禍害了薔薇,一會兒又罵它老是去廚房偷魚喫,沉了許多......尺玉在她懷裏東張西望,可見是半分也沒聽進去。
妙音行了禮,將懷裏的貓遞給衛辭,尺玉很喜歡她,主動把毛茸茸的頭往她手裏蹭,爪子在她衣裙上踩來踩去,衛辭倒是無所謂,她對尺玉十分縱容,很是寶貝,不捨得打也不捨得罵,一邊摸着尺玉,一邊拿起一旁的書翻看,身旁的人立即噤聲,衛辭看書不喜他人打擾,所以她們得保持安靜,纔看了不一會兒,她又感覺疲乏起來,慢慢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傍晚,妙容爲她蓋了一層毯子倒也不覺得冷,尺玉躺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很舒服。“妙容,父親回來了嗎?”衛辭抱着尺玉起了身,將它遞給了妙音,妙容怕她起來受冷,一邊給她繫上披風一邊答道:“相國回來有一會兒了,現在在書房呢,小姐可要過
“嗯”衛辭點了點頭。
……
第2章
院落疊石理水,花木衆多,長橋迴廊,透出屬於南方的風流雅緻,繾綣溫柔,與京都的佈局風格不太一樣,衛辭母親是江南的姑娘,遠嫁他鄉,不免思鄉情切,衛承淵爲討她歡心,一點點將衛府改成這個模樣,處處都是按着衛母喜好來的......
衛辭穿過迴廊來到衛承淵的書房,輕輕叩了叩門“父親,是我。”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進來吧。”
衛辭推開門,提着妙容下午做的羹湯邁進去,“父親,這是我讓妙容做的湯,用了些滋補的藥材,可溫養氣血,您記得喝”她將湯放在案上道。
衛承淵正看書,他身形挺拔,眉間總是不自覺地蹙起,因爲多年身居高位,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見到衛辭拿的湯,他不覺舒展了眉宇,揚手讓她坐下,便端起碗喝起湯來:“你身子不好,送湯這種事讓身邊的丫頭來做就好,何必跑這一趟,雖說你身體如今好些了,但也不宜受累。”
衛辭揚了揚嘴角笑道:“無妨,多走一走也好,父親不必爲我憂心。”
衛承淵看着對面的女兒,衛辭母親有一雙很美的桃花眼,但衛辭隨了他是一雙鳳眼,微挑上揚,不似母親的含情脈脈,她的眼睛總是帶着幾分涼意,讓她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冷冽起來,其實除卻那雙眼睛,她的鼻子和嘴脣都不失柔和,從中可以看出些她母親的影子,又因爲身體的緣故而有着幾分孱弱。
將手裏的碗放下,衛承淵對衛辭道:“明日是賢貴妃生辰,聖上在宮中設宴,貴妃許久未見你,特意讓我將你帶去,你回去準備一下罷。”衛辭身子不好整個京都都是知曉的,因此大多數宴會她都推拒了去,甚少出現人前,此次衛臨玉特意交代,自然是非去不可,衛辭沒有多做停留便回了自己的小院,吩咐妙容準備明日賀禮後她便睡下了。
翌日,衛辭梳洗完畢便前往膳廳,衛承淵已坐在主位,張姨娘則站在一旁替他佈菜,她旁邊還有一位看起來與衛辭年紀相仿的少女,正是衛家庶女衛夕照,她長相嬌美,此時規規矩矩地站在旁邊,見到衛辭來了便行了禮,雖然現在這府中內務是她母親在打理,但誰都看得出來衛承淵並不打算扶正張姨娘,府內內務印章也未曾交給她,嫡庶有別,她們母女心裏對衛辭有再多不滿也是隻能在心裏埋怨,終是不敢造次。
張姨娘一邊笑着說:“阿辭來了啊,快入座吧,一會兒菜都涼了。”一邊爲她盛了粥,等衛辭入座後衛承淵才示意張姨娘母女入座,桌上,衛承淵又提起晚上進宮的事,說讓衛夕照和衛辭一同前去,衛夕照很是高興地謝過衛承淵,衛辭猜到是張姨娘求過父親了,她們倆平日裏都很規矩,沒有甚麼逾矩的行爲,張姨娘又侍奉了他多年,這點小小的請求衛承淵倒也不至於拒絕。衛夕照到底也是他的女兒,雖不如衛辭感情深,但多參加一些宴會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