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靖安十一年。
宋念知一襲火紅嫁衣,流蘇遮面,在宮女的攙扶下一步步踏上臺階,邁進太極殿的大門,迎着滿朝文武或輕視或鄙夷的目光,緩緩走向了坐於上首的靖安帝——楚修身邊。
流蘇垂飾,終究比不得蓋頭遮擋嚴實,朝臣們分立兩側,宋念知邁步而過,自然把站在文武最前方,一身尊貴紫袍的攝政王溫迢看了個清楚。
呵,多諷刺。
曾經執着她的手鄭重許諾,此生非她不娶的男人,卻在她家族受冤蒙難之際袖手旁觀,如今,更是親手把她送給了昏庸無道、草率定案將宋家滿門下獄的罪魁禍首,此等折辱,襯得曾經過往都成了一場笑話。
帝王龍座高於羣臣所立之處,通往龍座的臺階,宮女不敢再扶,宋念知獨自往上走,最終停在了距離楚修五步遠的位置。
“離那麼遠做甚麼?朕會吃了你不成!”未及弱冠的靖安帝不悅挑眉,面龐清俊,那雙狹長的眼底卻滿是陰鬱和睥睨。
宋念知面如寒霜,又往前走了幾步,而這一次,楚修沒再給她停步的機會,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拽,直接把她拽得半跌入懷中,而她也因着力不穩,整個人以一種極爲不受控的姿態,撲向了他的膝蓋。
下方站着的溫迢目光一厲,手掌猛然攥緊衣袍,力道之大彷彿快要將那嶄新的衣料扯破,可即便如此,他也忍住了沒有上前。
宋念知的餘光恰好捕捉到了溫迢此刻的表情,心裏只覺一陣荒謬。
這是在惺惺作態嗎?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男人竟如此虛僞!
念頭還沒轉完,下顎就被一隻溫熱的手捏住,楚修聲音冷如冰碴:“攝政王送給朕的這個‘禮物’,朕很滿意!”
宋念知眸光一厲,卻掙不開楚修的鉗制,恰在此時,聽到了溫迢清潤的回答:“陛下喜歡便好。”
喜歡就好......
本已經麻木的心,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還是被深深刺痛,宋念知閉上眼睛,清楚的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從心底深處,正一寸寸碎裂開來,悽悽決然。
……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慢條斯理地起身披上了明黃色的內裳。
宋念知宛若被抽乾了力氣,目光空洞,汗溼髮梢,一滴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襯得那張美豔的臉越發攝魂奪目。
楚修神色微動,伸出手,似乎想要撫去那抹水痕。
宋念知空茫的眸子轉了轉,雖然依舊躺着沒動,卻把視線撇向了另一邊。
楚修嗤笑一聲收回手,再無其他動作,站起身理理衣袍,頭也不回的出了寢殿。
腳步聲漸行漸遠,不過多時,偌大的殿內便只餘死寂般的安靜。
宋念知出神地盯着帳頂良久,終是緩緩抬手,將臉上的淚痕一一拭去,那雙向來純真清透的眼睛,也一點點沉靜下來,愈漸深邃。
將狼狽姿態皆盡斂去,宋念知忍着身體疼痛,撐着胳膊緩慢起身。盯着牀褥上那抹刺目的紅瞧了片刻,宋念知嘲諷一笑,拉過被子遮住身體,這才平靜出聲,將候在外頭的宮女喚了進來。
夜深不便,加之身上實在不適,宋念知便叫人抬了浴桶進來,沒去專門沐浴的浴房。
把身體泡進溫熱的水中,疲乏之感頓時消除不少,宋念知舒了口氣,閉目靠着浴桶邊緣,任由清箬替她沐浴。
清箬是她的貼身婢女,自小跟在她身邊,此番進宮,清箬也跟着來了。
清箬伺候的動作格外小心,生怕不慎弄疼了她,沐浴到一半,宋念知聽到了細微的啜泣,像是忍了很久,實在忍不住才發出的輕微動靜。
“哭甚麼。”宋念知睜眼看去,果然見清箬已經眼眶通紅。
清箬拼命搖頭強忍眼淚:“沒哭,姑娘看錯了。”
宋念知輕笑:“好了,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無需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