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
古木參天,蔽日遮陽。
劍峯煙雲,縹緲空靈。
悠悠姬水,如玉帶相繞,爲劍峯那插天的蒼奇更平添一些嫵媚旖旎。此時,已近盛夏季節。
每年的五月二十八,是有僑族與有虢族祭拜姬水河神之日。
黑豆悠閒地坐於兩根竹子間的繩子之上,口中輕叼着一根細小的竹枝,如頑皮的猴子一般自由自在地晃悠着。
姬水悠悠,那永不停息的流水聲伴着竹林中鳥兒清脆而別緻的鳴叫,倒的確別有一番情趣。
時已至夏季,陽光極烈,但透過竹葉的間隙,也只剩下星星點點的光斑灑落在黑豆的眼前。他只是半眯着眼睛,不經意地望着身前流過的姬水,偶爾懶散地斜瞟一下姬河的對岸。
對岸,是有虢族,有僑族與有虢族隔河相望,這也是兩部落友好的原因之一,所謂抬頭不見低頭見,但此刻黑豆並沒有看到對岸想要看到的人,倒是河中那根巨大的木柱和幾張木筏拼搭的平臺很顯眼。
木柱之上,綁着一個極爲美麗的女人,那是軒轅俘回的戰利品。
不幸的是她正趕上了祭天,有人爲軒轅感到遺憾,那是因爲如此美麗的戰利品未能來得及享用,竟被定作不可私用的“祭品”。也有人爲那美女感到可惜,如此美麗的人兒卻被當作“祭品”祭姬水之神,可是誰也沒有辦法來改變這個事實。這是三大祭司的決定,要怪,就只能怪這美人仍是處子之身,要怪便怪她被俘得不是時候,要怪就怪……
其實,怪誰都沒用,這一點所有人都明白,只是從來沒有人敢說出口。誰都知道這件事情本就是殘忍的決定,平時人們看着牲口、野獸被屠宰之時,並沒有甚麼反應,但是當看到自己的同類將被無情地屠S時,人們就想吐,就有一種天生的不舒服之感。可誰能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誰敢挺身而出救下這無辜的生命呢?
在族中,三大祭司有着神一般不可侵犯的權威,不爲別的,就因他們是祖族的使者,就因他們有着足以讓人心驚的武功。
黑豆的目光之中多了幾絲憐憫,因爲他深切地體會到這個事實的殘忍。他父親啞叔早在很多年前就深有體會。
啞叔之所以啞,就是因爲他敢挺身而出痛叱這種殘忍的錯誤,痛叱三大祭司這種做法的冷酷無情,痛叱族人的麻木不仁……就這樣,他冒犯了神威,觸犯了族規,代價是從此以後再也不能說話。後來,人們都稱他爲啞叔。
……
痛,還不重要,重要的是“祭品”的生命,因爲他發現有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利箭直釘向“祭品”的心臟。
快、準、狠,這讓禾田根本不能多想,挺劍便斬向那支破空而來的利箭。
噗……轟……當禾田的劍截住那射來的勁箭之時,木艾的劍已斬在那飛撞向筏面的木頭上。
噔噔……木艾止不住地倒退數步,那截木頭的衝擊力的確太過強猛。
華雷眼前一片迷茫,也嚇得飛退,而在此時,水面突地破開,一條幻影般的人影直撲向“祭品”。
禾田大驚,他的小腿已血流不止,鑽心的劇痛讓他幾乎無法直立,但他還是不得不挺身阻攔飛射向“祭品”的那人。只不過,禾田的速度已大打折扣,在他的劍仍未刺出之時,便已經聽到咔嚓一聲巨響,立於河心的木柱被生生撞折。
嗖嗖嗖……滿天的竹箭自苦竹林如蝗蟲般飛射而出,準確無比地射向木筏平臺。
一切都似乎經過了精確的計算,把木筏平臺上的每一寸空間都列入了射S的範圍。
木艾和華雷三人更驚,他們根本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怎會如此突然地有一個人出現在水中,而又是誰在苦竹林中設下了這樣可怕的機關呢?但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考慮這些,他們要自保,更要保護好“祭品”。
禾田想到了唯一可以保護好“祭品”的方法,因爲此刻木柱撞折,“祭品”就等於完全暴露在鋒利的尖竹竹鋒之下,若是不加以保護的話,只會被射得千瘡百孔,但禾田自顧不暇,又怎有機會去保護“祭品”呢?因此,他只得出腳。
出腳,準確無比地踢在已斷的木柱之上。
譁……木柱迅速飛出平臺,重重落入河水之中,這也是那些尖竹所罩範圍之外。
砰!禾田也太低估了他的敵人,在他出腳之時,那個自水中躍起的人已經乘隙而入,一膝頂在他的小腹上。
禾田只覺一時天塌地陷,五臟盡裂,便再也沒有了知覺。
尖竹如雨一般釘落木筏之上,也有些落入水中。
……
神祕人在扭動手腕之時,就是要將被劈開兩半的劍鞘當作武器震射而出,他的力道用得非常好,那兩片尖竹也十分配合,直射向木艾的胸膛。
木艾最初的想法是神祕人根本不可能有震腕的機會,因爲他的劍會一劈到底直斬對方的手腕,是以明知那兩片尖竹可能會成爲致命的武器,但也完全忽略了。
有些東西忽略了就必須付出代價,木艾就是如此。但他畢竟不是庸手,竟藉着玄竹劍在尖竹內利劍之上的一震之力,身子再次彈射而開。
嗖嗖……那兩片尖竹自木艾的小腹底下射過,卻未傷到他半根毛髮。
“沒用的!”神祕人淡淡一笑,說話間,他手中的劍已抖出了一抹悽豔的霞彩,若驚鴻閃電一般,帶着一股無可抗拒的S意直逼而上。
木艾欲擋,但力已竭,氣息根本就無法迴轉,他能做的事情就是發出一聲絕望的長嘶!
神祕人的長劍在虛空之中劃過一道美麗的弧跡,爲對方最後的一次失誤畫上了句號。
木艾不該失誤的,但他無法追及神祕人的智慧,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都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這就註定了他最終的敗局。
木艾的軀體重重墜落在木筏之上,但未曾倒下,支撐他的是神祕人物的長劍,長劍刺透了他的心臟,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木艾留下的最深印象是對手的眼睛。
一雙深邃猶如天空的眼睛,那倔強不屈而又充滿冷酷S意的眼神使木艾在死神到來的那一刻想到了一個人。於是,他自淌血的脣間迸出了兩個字——軒轅!
木艾死了,在神祕人拔出利劍的那一刻死了。但神祕人在聽到“軒轅”兩個字時眼睛波動了一下,也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們雖無仇恨,但你不該是地祭司的私生子!”他沒有反駁木艾的話,因爲他的確是軒轅。
神祕人說完這一句話時,木艾的眼睛依舊沒有合上,死的時候仍睜大着眼睛,似乎想說些甚麼,但又無法表達出來,也似乎驚訝於一個不可能被外人知曉的祕密,突然之間從一個陌生人的口中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但他心中究竟想了些甚麼,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了。
有僑族族長蛟夢周身佈滿了S氣。
石殿之中,唯三大祭司神態昂然,若無其事。餘人皆心驚膽戰,不敢抬頭,似乎在等着蛟夢作出最後的判決。
祭天,尚有兩日便將來臨,有僑族所有圍獵行動都已停止,皆在爲祭天而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