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只有她幾個至親之人知道,當今的皇上,大魏的皇帝,雲宋,是個女兒身。
服了落音丹,裹上束胸布,她從六歲被推上皇位,整整十四年了。
十四年來,因爲有母后和身邊的人幫忙,她從誠惶誠恐,到已經能駕輕就熟的掩飾自己的身份。可今天,她又無比的心慌起來。
殿外夜深露重,已是深秋,晚上涼意濃重。
她一手託着腮,一手撥弄着跟前的燭火,手撥過去,又撥回來。一雙玉足輕輕晃動,若是叫他瞧見了,又得皺着眉,強行握在手裏,又細緻的替她套上鞋襪。
可他爲甚麼還不來呢?
昨天她找人悄悄的給容洵送去了消息,不得不將那個驚天的大消息告訴他。
她,身爲大魏的帝王,卻有了容洵的孩子。
實在是那一日,她與他意亂情迷之間忘了分寸。事後有緊急事務,也沒有喝下避子湯。原本覺得不會那麼湊巧,偏偏……
容洵,大魏的丞相。那個幾乎掌握大魏重權的人。原本只是想從他手裏把皇權拿回來,卻沒想到把自己給搭上了。
她倒沒後悔,對容洵不是情竇初開,可也是她真切愛上的一個人。
可這件事顯然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她必須告訴容洵,讓容洵想出一個萬全的辦法。這些方面,她完全沒有容洵的腦子。她甚至覺得,有容洵這樣的重臣在,大魏方可安寧。
“啊……”她低呼一聲,把手指收回來,放在嘴裏。
玩了那麼多次了,怎麼還被燭火給灼了?
她露出少女的不滿來,用罩子把那燭火給罩住。
……
魂魄飄蕩了多日,無處可棲,或許是她死時怨氣太深,無法投胎吧?
直到有一日,一道強光將她吸引,緊接着如同漩渦一般將她捲入,她一下子又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皇上,該上早朝了……”
有人在喊她,聲音細細的,卻刻意壓低着,透着一些小心翼翼。
她翻個身,拉了被子矇住頭。死了還不能長眠嗎?
“皇上,再不起來,容大人可就要衝進來叫你了。”
聽不見聽不見……
“容大人,皇上他……”
“皇上,早朝不可廢,若再不起,微臣只好無禮。”
聽到這個聲音,雲宋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僵了。
冷漠,低沉,帶着磁性的聲音。
死了,爲甚麼他還在?
死了,怎麼他還不放過她?
就在雲宋還在不解之時,一陣涼風灌入,眼前突然一亮,被子被人豁然掀開。
雲宋正蜷縮着身體,雙手靠着臉頰。涼意入體,雲宋翻身坐起來,怒目圓睜,指着眼前的人,“容洵,你……”
……
在考慮了近半個時辰之後,雲宋還是做出了那個決定。她讓鈞山陪着一起出了宮,可只讓鈞山在宮門口等着她。
容洵是隻老狐狸,她必須得小心。身邊帶着鈞山這個大內第一高手,人高馬大,長相還英俊,實在是太引人注目。
再則,上一世她死時,鈞山不在身側,到底是已經爲容洵所用,還是被他支開,她不得而知,故而對鈞山也要留個心眼。
換上了女兒妝,只在髮間隨意的插了一支銀簪。
芙蓉面龐,恍然,已經又是另一世。
街上燈火通明,猶如白晝。紅男綠女,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上一世,也是這一年的元夕節,她在宮外頭一次以女兒身與容洵無意間碰上。上一世,她原本是要告訴王譽自己的身份,表白自己的情愫,可沒想到陰差陽錯卻和容洵碰上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不曾想,重生在了這一天。
元夕節,猜燈謎,逛燈會,好不熱鬧。有父母牽着孩子的手出來湊熱鬧的,也有早有情愫的年輕女郎和郎君藉着機會偷偷幽會。
雲宋注意到街上還有些人故意玩鬧,戴了各式各樣的面具去逗自己的同伴,或者叫別人看不出自己是誰,偷偷拉了心上人的手,倒也有些別緻。
這條街離着丞相府隔了兩條街,雲宋刻意往那邊走,心想着能碰上容洵,製造一場“偶遇”。若今生不能找他尋仇,那便是白白重活了一次。
正走着,垂眼便瞧見地上落了一個面具。到底還有些女兒家的心性,她出於好奇,彎腰撿了起來,在臉上比劃了一下。
“那邊最大的花燈要點燈啦。”有人高喊了一聲,人羣突然動了起來。
大家趕着這份熱鬧,便熙熙攘攘的走的急。雲宋被人羣推着走,好容易躲開,忍不住喘着粗氣。抬眸時,卻突然瞧見對面站着一個人,像也是被人羣擠過來的。
再一眼,雲宋便呆住。心臟猶如敲鼓一般劇烈跳動起來,叫她忘了該怎麼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