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滿街的白幡是做甚麼?嗬,官老爺都系白腰帶?”
“你是幾日沒出門了,連這都不知道?護國長公主薨了啊!舉國齊喪呢!”
“護國長公主?你是說丹陽公主?她死了不是好事嗎?該敲鑼打鼓慶賀纔是啊。”
“噓……這話被官差聽見,可要抓你坐牢的。”
茶肆裏的人三三兩兩一桌,看着外頭漫天的紙錢,議論紛紛。
要說這丹陽公主,那可是北魏朝廷十二年的老蛀蟲,舉朝上下聞風喪膽的大禍害。分明是個女兒家,卻不顧廉恥在府裏養了幾十個面首,勾搭朝臣、調戲權貴、玩弄權術、陷害忠良!
其所到之處,屍橫遍野、民不聊生。其惡行斑斑,罪狀之多、罄竹難書!
如果說要給丹陽公主寫個傳記,那朝中定然會有很多官員跳出來加筆,斟字酌句地用最刻薄的話將這位公主永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不過善惡有報,這位囂張多年的長公主,終於在大興八年,因爲“謀S重臣”被囚飛雲宮,更是在新皇親政的這一天,“病”死在了自己的府邸,七竅流血,死狀極慘。
官府像模像樣地發喪,百姓們卻是暗自覺得痛快。
惡有惡報啊!死得好!
一片痛快叫好聲中,雪白的紙錢紛紛灑灑地落下來,有的被風一卷,在空中打了個轉兒,飛到了官道旁邊的一所官邸門前,翻飛之間,飄過朱漆的牌匾。
白府。
府裏西院的廂房裏,有人翻了個身,手不經意掃落了牀邊放着的藥碗。
“啪!”
……
拳頭捏得指節泛白,懷玉低頭看着身下這人,下意識地就伸手上去,放在了他的咽喉間。五指微張,只要用力收攏,就能掐他個奼紫嫣紅!
然而,旁邊的護衛乘虛動作比她想法還快,一刀橫在她喉間,怒喝道:“你幹甚麼!”
微微一頓,懷玉猛然驚醒。
身下的人一雙墨眸安靜地看着她,完全沒有要反抗的意思。不是因爲反抗不過,而是以她現在這樣子,壓根造成不了甚麼威脅。
她的手已經放在了他脖頸上,這動作危險得很,旁邊的乘虛已經沉了臉,似乎等她再動一下,他的刀就抹了她的脖子!
情況不太妙。
眼珠子一轉,懷玉立馬放柔了表情,尖銳的五爪轉瞬變成柔軟小手,順着這人的脖頸往胸口一摸,眨巴着眼道:“這位公子,真是好生俊俏啊~”
“……”
江玄瑾原本冷靜的表情,被她這不知廉恥的一摸,摸裂了。
眉峯攏起,眼裏也有了厲色,他撐地起身,毫不憐惜地將身上的人給摔了下去。
“啊呀!”懷玉落地,滾了兩滾,差點撞着後頭的牆。
“公子好凶啊!”委屈地爬起來,她捏着嗓子道,“對嬌滴滴的女兒家,哪能這樣粗魯!”
就這不知廉恥的模樣,還嬌滴滴的女兒家?江玄瑾聽得直搖頭,拂袖揮落衣袍上的紙錢,皺眉看着她。
懷玉假笑着回視他,心裏的波瀾卻是一時難平。醒來就能撞見S了自己的人,這也算一種緣分。只是可惜,她現在完全沒有報仇的機會。
衝動乃莽夫,智取才是上計,既然沒有機會,今日就且放過他吧,來日方長。懷玉很想得開,拍拍裙子上的灰,大方地道:“要是別人,我可不會善罷甘休,但看公子這般風姿動人,就算了吧。”
……
滿街的嘈雜聲,竟被他這一聲呵斥給壓了下來。身邊二十多個蒙面人仰頭看着他,好半天才想起要繼續動手。
“讓開!”離他最近的一個蒙面人盯着他,又是驚訝又是氣憤,“別擋着我們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他冷笑一聲,側頭道:“擾人棺木乃失德大罪。”
“擾人棺木是大罪,可這裏頭裝的是個畜生!”那人恨聲道,“江玄瑾,你也知道她有多罪孽深重,爲何要攔咱們!”
這羣人竟然還叫得出他的名字?江玄瑾眉梢微動,伸手扯了棺槨上燒着的白綢,橫着一甩便將後頭兩個蠢蠢欲動的蒙面人給打下了車。旁邊還有人要爬上來,他側眼,足尖一提便將旁邊的一柄大刀踢飛。
“鏘——”刀鋒凜凜,劈裂青石立住,刀身顫抖不止,發出陣陣嗡鳴。
欲爬車的人驚恐地看着,沒敢動了。
領頭的人當真惱了,橫刀指着他怒道:“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江玄瑾目光平靜地看着他,緩緩開口,聲若擊玉:“不管甚麼酒,你若有本事讓我喫,那便來試試。”
送葬的長隊被橫切成了三段,前後兩截都被蒙面人堵着,支援不到中間棺槨這一截。旁邊火光洶湧,對面人多勢衆,李懷玉實在想不明白江玄瑾哪裏來的底氣說這種話。
他身邊只有一個乘虛而已啊!
領頭的人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嗤笑道:“你一個世家公子,學了幾年拳腳功夫,就想以一當百了?既然你非要護着這畜生,那就別怪咱們不客氣了。上!”
最後一個字是朝旁邊喊的,一衆蒙面人聽了命令,立馬毫不猶豫地齊齊往棺槨上衝。
李懷玉很是擔憂地皺起了眉。
別誤會,她是不可能擔心江玄瑾的,只是這打鬥在她棺槨旁邊進行的話,棺木得被打壞吧?金絲楠木很難得,壞了都不好換的,今日可是個下葬的好日子,要是錯過了,影響她以後的運勢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