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已經徹底亡了。”
“淑貴妃被廢,顧沈言昨日被處斬,其子其兄弟,皆爲連坐。”
當聽到最後一句話落下的時候,顧青嵐的腦袋幾乎是懵的,劇烈的嗡鳴聲霎時間在大腦中爆裂開來,令她連思考都做不到。
一刻鐘之前,身爲相府千金的顧青嵐正打算尊去寺廟,她端坐在轎子裏,等着丫鬟小桃送來剛剝好的橘子,橘子瓣剛準備喫塞進嘴裏,突然是一陣天旋地轉。
當她再度醒來,她就看着那位同她有過婚約的臨朝三皇子,岑王齊穆舒,就那麼出現在她的面前。
平日裏這個對她愛答不理的未婚夫君,如今正言笑晏晏的看着他,眼裏似有着藏不住的情意,顧青嵐正抖落着滿身的雞皮疙瘩打算出口問及眼前人究竟是犯了甚麼病時,便聽對方恍若在通報甚麼天大的喜訊一般,是撫着她的頭髮,說出了那兩句令她如墜冰窟的話語。
如今正盛極京城的顧家,她的顧家,亡了?
爾後,那齊穆舒便喚她爲鳶兒。
誰是鳶兒?
顧青嵐一時間有些發懵,可下一秒當她看見了自己的手,她就知道也許事情真的變得有些離奇了。
畢竟她的手上常年戴着摘不下的鐲子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原本細皮嫩肉的雙手如今佈滿了繭子。
“我......”她剛張開嘴想要問問發生了甚麼,便眼見那齊穆舒是一臉溫柔的執起她的手,無不寵溺道:“往後你這雙手是該好好養護些了。”
顧青嵐掙脫了齊穆舒的懷抱,她四下環顧着周遭的一切,全是陌生。
見被顧青嵐掙脫,齊穆舒也不惱,只是搖頭嘆了口氣道:“你還在爲本王與那顧家女婚約一事生氣?早年你與本王相識之時便想同你說的,並非有心瞞你。”
顧家女?總算聽到一件自己熟悉的事情,顧青嵐趕忙問道:“你說的是那相府千金。”
……
饒是齊穆舒也發現了她的異常,方纔還在笑着眼睛如今略有些探究的眯起,那雙和常人不同的異族金瞳是不是其中宿着的是絲是網,眼神就那樣向着顧青嵐纏縈過來,“你怎麼了?”
那種探究令顧青嵐說不出的渾身戰慄,要說二人之間婚約乃他們還在腹中時便由陛下欽定,雖相互間也無甚感情怎樣,卻也是自小相識,可她從未見過如此的齊穆舒,往常面對她時,他應當是淡薄的,無論她曾如何奚落他與他難堪,他都是見不得甚麼情緒的模樣。
然而如今談論起顧家被滅一事,他眼中卻熠熠生輝,好像是在炫耀由他經手謀劃之事終於大成了。
即使如此,顧青嵐也只能狠狠地握緊了雙拳,如果現在被他發現了面前的這個讓他表現的極盡溫柔的鳶兒就是他口中那個落入賤籍的相府千金的話,不知道他會對自己做出甚麼來。
顧青嵐努力的使自己停止顫抖,強忍着心中的憤怒,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在抖動之下竟擠出了一個笑容,“你說她沒入了賤籍,我又沒看見,怎麼知道是真的”
齊穆舒好像對她的回答總算並未多想,只道:“那種地方不是你女兒家該去的。”
“可我就是想看看,她如今......落魄的樣子。”顧青嵐不知道該不該表現出撒嬌的樣子,畢竟從剛纔齊穆舒的態度來看,他們的關係一定不一般,可她現在還弄不清楚這鳶兒究竟是誰,也不知鳶兒是怎麼樣的性格,若是個溫柔如水亦或是清新淡雅,那撒嬌就顯得很異常了,以這傢伙的心機,難免不被看出來些甚麼。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恐怕只有她先親自去見一見齊穆舒口中已經沒入賤籍的“顧青嵐”她自己,才能找都頭緒。
好在最後在她的軟磨硬泡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下,齊穆舒終於同意了帶她去“顧青嵐”如今所在的地方,會清樓,雖是個三點水的清,但說白了,就是個高雅些的煙花柳巷,平日裏出入的都是些達官顯貴,她大哥曾經也是那裏的常客。
顧青嵐想到另一個自己現在就在那裏,心已是撲通撲通的快跳出了心口,在齊穆舒的馬車裏,總覺得和他呼吸着同一個空間的空氣都令她窒息的無以復加,可偏偏那齊穆舒還只是低頭看着些甚麼東西,也不同她多言甚麼,讓她更是在那裏惴惴不安,直到馬車終於在一處人聲嘈雜處停下
其實顧青嵐心裏還是抱着些許希冀的,也許那個在裏面的人不是她,被處斬的也不是她爹爹,都是誤會。
齊穆舒將顧青嵐作客人模樣喬裝了番便屏退了他的侍從,二人來到鴇兒那處,看上去齊穆舒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那鴇兒立刻迎了上去,“喲,貴客來啦,這次想點哪個姑娘。”那殷勤不已的樣子,臉上的脂粉有多少隨着汗液卡進了她臉上層層疊疊的褶皺裏,在她說話之間是抖動個不停。
“這次是帶這朋友一起來的,他可是有個心心念的姑娘要見,你可得備好。”齊穆舒說着,他的模樣如今看上去和那些紈絝常客別無二致。
明明方纔在那鳶兒姑娘面前一往情深,溫柔不已,在她面前又是一塊不苟言笑,冷漠非常的石頭,這麼說來,他可真是個一人千面,顧青嵐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