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的孩子!”
摻了紅花的湯藥一半被灌進蕭晗韻的喉嚨,一半被潑灑在地,藥汁濺在草蓆上,和空中濃重的血腥味交織一處。
下腹的墜痛感沿着脊柱森森爬上,席上的女人痛得嘶喊,腹中骨血已化成血水汩汩而下。
“一個妾,還敢趕在正頭大娘子前邊生孩子,也不知你是天真還是蠢笨!”
林氏倚門斜睨着她,笑意森寒:“等氣絕了,隨意打發個人將她殮了,反正她孃家也沒人了。”
蕭晗韻恨得齒冷,卻蓄不起絲毫力氣,劇烈地倒了幾口氣後,突然一哽,轉眼的工夫,手已重重垂落。
臨閤眼之前,面前似有浮光閃過,走馬觀花時,她先看見了自己瀟灑跋扈的少年時,再到及笄那年一見沈郎誤終身,她不顧家人反對,爲了“真情”執意要給寒門秀才作妾,花轎一過門,秀才郎得了靠山一路官運亨通,轉手卻扣了蕭家一頂通敵的帽子,斬盡她的退路。
狡兔死,走狗烹。
因她引狼入室,舊日的京城富戶蕭府一朝銷聲匿跡,男丁或死或獄,女眷盡數牽連。
沈子騰打馬遊街,風光無限,蕭府卻白幡高掛,門庭死寂。
她身懷六甲,被正室如豬狗一半拴在偏院。
最後,竟落得一個一屍兩命,草蓆裹屍的下場......
跌落雲端,碾落成泥,滿門血淚,皆是她一人之過!
帶着無盡愧悔,蕭晗韻咽盡血氣,氣絕的當口,一雙眼卻直直睜着,血淚順頰而下。
死不瞑目。
……
“甚麼?”蕭峯和李氏幾乎同時挺直脊背,詫異地對視一眼。
側座上,國公夫人則柳眉微挑,自方纔起就有些倨傲的神情,終於緩和了不少。
“韻兒......”李氏皺着輕叫了一聲,然而下一刻,蕭晗韻卻已接過國公夫人遞來的鑲金玉鐲,笑意瑩瑩地同她道了謝。
“多謝郡主。”
這禮一接,這門親事就算一錘落定。
最後,安寧郡主滿意而歸,蕭家夫婦卻愁得嘆起了氣。
“韻兒,你怎麼就這麼答應了呢!那國公府是怎樣一戶高門,你不是不知道呀,光是一個陰晴不定的郡主娘娘就有你受的了。”
李氏原是蕭家的妾室扶正,得了蕭峯的偏愛傍身,纔在這深宅大院裏謀得一線出路,一聽自己嬌縱着養大的女兒又要進一個虎狼窩,忍不住嘆氣。
“國公府的門第太高,我們即便再墊幾階金磚都難夠上,娘寧可你低嫁些,也莫攀這高枝!”
她說着又仔細看了四周,低下了嗓門:“而且,聽說這顧家哥兒還是個不走正道的,見天兒地往那南風館逛,與些個小倌廝混不清,這萬一真有個甚麼斷袖之癖,你嫁過去不是守活寡麼!”
蕭晗韻正無限眷戀地倚靠在李氏肩頭,聞言呼吸一頓,舊事浮上心頭。
“顧世衍那是裝給郡主娘娘看的,聽說是因爲他有個頂頂喜歡門第卻不高的姑娘,郡主娘娘瞧不上,他便想出這遭,把自己裝成個斷袖,生逼郡主娘娘低頭——”
前世好友歐陽清的調笑言猶在耳。
彼時的她獲悉真相,除了感慨不知誰家姑娘有這福分,能得顧指揮使如此厚愛。
更後悔當年拒婚時不該如此衝動,非但落了郡主娘娘的面子,還連累蕭顧兩家老死不相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