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苤莒......圓葉鬚根......”大路邊的窪地上,一個女童蹲着身,將面前野草小心拔起,嘀咕着仔細看了看,片刻,折下一片葉子放到嘴裏,“味甘......”
“阿角!”身後的山坡上,有人向她大聲問道,“採了多少!”
女童笑嘻嘻地起身,向那邊展示兜得滿滿的衣角。
未等山坡上的人再說話,忽然,大路上隱隱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聲音。女童忙轉頭望去,只見塵土漫起,一隊人馬正飛馳而來。
女童呆住,小臉煞白,幾株苤莒跌落在地上。
春天的時候,她也聽過這般聲音,和着震天的嘶喊。那之前,阿爺阿母一早去了山野中刈草,卻再也沒回來。
女童望着那些人馬越來越近,腳卻似灌了鉛一般邁不動,腿隱隱發顫。
“籲!”忽然長喝聲起,一騎在她面前勒住。
馬上的男子身形寬闊,女童仰着頭,只看到青天映襯下他高高揚起的下巴。
“這裏距塗邑還有幾許路程?”他似乎在看自己,聲音如金石擲地。
女童猶自愣愣的,緊攥着衣角,稍稍後退。
“甫辰,你嚇到她了。”這時,一個帶笑的聲音傳來,另一名青年打馬從那人身後緩緩出來。
他走到女童面前,收住繮繩,在馬上彎下腰來,看着她。
女童的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人,只見他脣邊帶着微笑,眉眼端正得煞是好看。
見女童一眨不眨,青年突然笑了起來,露出編貝般的牙齒。“小童,”他的語聲也煞是好聽,“塗邑在何處?”
……
出塞?王瓚意外非常,直想皺眉。她雖是扁鵲,卻豈有女子隨軍之理?此人來歷不明,到時出了差錯,誰人擔得起?
顧昀盯着馥之,心中猶疑不定。
馥之仍不慍不火,坐直了身體,“將軍可以不應,爾等中的是螟蛉子,三個時辰之後方可動彈;馥之若欲離去,即刻便可動身。”
言語中,脅迫之意昭然若揭,顧昀眯起眼睛。
“如何?”馥之神色平靜,與他兩相對視。
風似乎不再吹了,街上隱約有孩童嘻笑跑過的聲音,再無動靜。
烈日當頭,汗水沿着額角淌下發際。
顧昀強壓下一股悶氣,片刻,眼睛朝左轉去。
馥之微笑,向他一禮,“多謝將軍。”說罷起身,朝堂上走去。
聽着堂上遠遠傳來細碎的話語聲,顧昀只覺胸中氣血翻滾,幾乎要撞出喉頭。
幾隻雀鳥嘰嘰喳喳地叫喚着,從外面的柳樹上飛入院內。王瓚看着牆頭上自在撲騰的雀鳥,又斜眼看看顧昀僵直的身軀,忽而覺得此人可憐,心嘆他這趟扁鵲請得委實憋屈。
未幾,階上傳來腳步聲,顧昀視去,是那個叫阿四的總角少年。只見他手裏捧着一個碗,徑自走到顧昀身邊,蹲下身來。
“阿姊叫我來給爾等解藥。”他說。
顧昀冷冷地看着他。
阿四臉上嘿嘿一笑,用匙羹將碗中藥湯舀出一匙,把碗置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將匙羹送到顧昀脣邊,剛要再往裏送,忽然瞥見顧昀眼中的隱隱S氣,停住了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