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山穢之玲兒墜
玲瓏
定親方沒幾日,我的未婚夫沒了。
說是撞上仇家,當街被捅了刀子,連着當時同路商議婚事的我父母也沒放過。
同一天裏,我成了孤女,也成了未亡人。
1
民國三年,驚蟄,宜納彩忌祈福。
農曆二月纔開頭,北京城的冬還沒緩過來,煤市東街上,卻擠滿了人。
好大一支人畜招搖的隊伍,樟木妝奩、西洋穿衣鏡、四匹棗紅大馬、兩頭小黑驢,另有一兩人抬的大箱子跟在後面,喜洋洋美滋滋披紅掛綠好不喜慶。
縱是沒有嗩吶開道,也不妨人知曉這是一隻送彩的隊伍。
最打眼的,還是隊伍頭上那個人,一個碗口粗的竹筒,上頂着托盤,下抵着腦瓜頂,既不抖也不晃,大搖大擺走在最前頭。那托盤裏墊着紅布,紅布上金燦燦一根寸寬的金條。
能撐得起這場面的,莫說煤市東街,橫看半個南城,也只那一家……
……
2
彩禮送的上臉面,收禮的人家卻未見得喜。
“可不能啊,不能讓玲兒入洪家啊……當家的,可不能啊。”
“這有甚麼不能的?人家洪家二少爺是續絃,明媒正娶。”
“那是洪家……”
“廢話,就是洪家,才拒不得!”
“訥訥,誰家的東西?”清脆脆的聲兒斷了屋內爭執。
“這孩子,咋不知敲個門。”那福隆借責備掩飾尷尬,榮氏趁機扭頭抹了臉上的淚。
那玲兒歪着頭,水盈盈的杏眼眨了又眨,她一早就被父親支去了叔公家送東西,這會兒回來,才進衚衕子就有人跟她道喜,再看這滿院子的東西,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瑪瑪剛纔說甚麼洪家?”那玲兒又問。
那福隆回手拿過煙匣子,對着裏面三兩個菸袋鍋左挑右選,又是填菸絲,又是對煙火,好半晌才鼓搗出個菸圈來,菸圈聚了又散,話卻沒一句。
“瑪瑪不吱聲算怎個回事?可是煤市東街的洪家?”末了還是那玲兒自己回了自己的話。
“你也17了,這麼大的閨女算出閣晚的了,洪家……你也知道些,咱家關裏跑山貨,來回的路子都靠洪家,跑山人沒有不過洪家的。你嫁過去,也算享福了。”那福隆鼓了口煙,圓眼珠半耷拉着眼皮,像一隻沒甚麼精神的京巴狗。
“跑山人沒有不過洪家的……八大胡同裏那些個掛粉紅燈籠的院子和海山賭坊呢?他們過不過洪家?”那玲兒盯着空中徐徐散去的煙氣,冷了一張俏臉。
這話把榮氏剛抹乾的眼淚又引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