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裏本就燥熱,即便是屋中放了冰也壓不住。
男子一聲:“嬋娘。”
男人的聲音很好聽,內裏是卷着情慾的暗啞,卻猛地將蘇容妘從沉淪之中拉了出來。
微薄的月光透過楠木窗灑在牀榻上,照亮了男人極好的皮相,疏冷的眸光同蘇容妘對視上,叫她一個機靈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忙將頭側轉過去。
她的容貌不能叫男人看清,只因這人,是她嫡妹所嫁之人,裴家麒麟子裴涿邂。
難捱的掙扎、痛苦糾纏在一起將她吞噬,隨着她的堅持一通潰散,打亂了她所有的理智。
直到所有的親密都停下,耳邊粗沉的喘息趨於平穩,蘇容妘思緒回籠,腦中還想着如何將裴涿邂搪塞過去,他便已經起了身。
餘光看去,他修長的指尖慢條斯理打着腰間的繫帶,漠然開了口:“我先去沐浴。”
蘇容妘稍稍鬆了口氣,身子也終於能放鬆下來,只是人剛走不過片刻,便有人推門進來。
女子輕柔的聲音開了口:“今夜,有勞姐姐了。”
說話的,是她的嫡妹蘇容嬋。
嫡妹生了一張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臉,現在也穿着與她相同的月白色寢衣,只是她的寢衣已被團成一團扔在牀上,嫡妹的卻是端莊穿在身上,將身子裹的緊緊的。
彼時蘇容妘身上衣衫不整叫她覺得難堪。
嫡妹手中捏着一串佛珠,念上一句阿彌佗佛,好似一尊矜貴的菩薩,眸中帶着悲憫來瞧她。
“姐姐今夜不容易,這助嗣的湯藥趁熱喝了罷。”
……
夜裏蟬鳴響了一宿,蘇容妘亦是一宿未曾睡安穩。
天剛矇矇亮她便被一陣尖酸的聲音吵嚷到了耳朵:“大姑娘也合該有些自知之明,這是裴府,可不是甚麼鄉間草垛,容不得姑娘睡到日上三竿。”
來人是嫡妹身邊伺候的管事媽媽,言罷隔着門扉白了她一眼,昂首離去。
身上的酸楚還在,但蘇容妘只能強撐着起身漱洗,脖子上的痕跡明顯的很,她挖出塊膏子來塗上去,這才勉強遮住。
她在裴家是借住,名頭上也算是半個客人,今日合該同嫡妹一起面見裴家的主子去。
河東裴家乃是命門望族,裴涿邂這一脈權柄最重,卻又是最爲單薄,家中無公爹婆母,只是上頭一個喪夫歸家的長姐,下面兩個妹妹,一個年歲尚小,一個花期未嫁。
蘇容妘跟在嫡妹身後,繞過了小半個裴府到了正廳,遙遙見到廳內圓桌上端坐着一婦人,應當就是孀居的裴大姑奶奶,而裴涿邂就坐在其身側。
蘇容嬋稍稍側頭,對上她略顯清冷的眉眼,低聲在她耳畔道:“姐姐,笑一笑,擺出這副冷臉做甚麼?”
蘇容妘淡淡掃她一眼:“我可未曾答應過,要討好你的婆家。”
蘇容嬋無奈莞爾:“姐姐,你還真是親姐妹、明算賬。”
只是她們二人還沒邁進門檻,便聽見裴大姑奶奶裴沉菱道:“主人家的席面,不三不四的人還是不要進來了。”
誰都能聽得出來,這不三不四的人,不就是她蘇容妘?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抬眼看去,只對上裴沉菱那不悅的視線。
看她時就好似高高在上的仙人俯瞰泥淖中的污物,而其身側的裴涿邂頭都不曾抬,慢條斯理喫着盤中菜食,舉手投足間透着貴氣。
他的矜貴叫這道門成了楚河漢界,把他的妻子與妻姐也隔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