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孽生,顧名思義,我的出生就是一種罪孽。
因爲我是一個“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怪胎。
我的母親,是神祕湘西“三怪”之一的“落洞女”。
當年還是黃花閨女的她,只不過因爲誤了班車,在荒郊野外的山洞裏睡了一宿,回家就說自己被山神看中,要被娶走了。
七天後,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盛裝打扮的她,在自己屋裏含笑而終,據說是被山神帶走了魂魄。
這也是湘西所有落洞女一致的結局,外公一家雖然悲憤,但也只能認命。
可與其他落洞女不同的是,就在她逝去一週年忌日的時候,全家人竟然又收到她託夢,讓家裏人去她當初過夜的石洞。
在那裏,他們撿到了剛出生的我。
據說剛被撿回來的我和其他新生兒沒甚麼不同,都是皺巴巴醜兮兮的。
除了右手上有一塊覆蓋了半個手背的硬皮,灰撲撲的,像大山裏的頑石。
不過外公一家堅信我就是他們的女兒和山神誕下的後代,便把我帶回家撫養。
但我的存在,又帶給這個家庭無窮的傷痛。
如果說母親的逝去是全家人心口上的一道傷,我的存在,就讓這條血淋淋的傷疤永遠無法癒合,看到我,他們就會想到自己逝去的親人。
我猜,他們一定恨了我很長時間,不光給我起了“孽生”這個名字,打從記事起,外公外婆就沒給過我一個笑臉。
家裏對我最好的人是小姨和舅舅,每次我在外面被人嘲笑是沒爸沒媽的野種,他們都會打跑那些欺負我的大孩子。
……
我萬萬沒想到,在五通神的小廟前,居然看到了我小姨!
她現在的狀態明顯不對勁,臉白得透明,雙眼像沒有意識一樣空洞,只有在看到我的時候,無神的眼眸中才會露出一絲焦急,像是在催促我快走。
她眼角流下的血淚,讓我不由自主想起舅舅死的那天!
不!我決不允許我最後的親人出事!
“小姨!你怎麼了?”
我想伸手拉她一起走,卻被何陽一把拉住。
他在我耳邊低吼:“你在發甚麼癔症!這哪裏有你小姨!”
“她明明就在樹底下......”
我暴躁地回吼道,但再一轉頭,小姨真的不見了蹤影。
我頓時愣住了:“我剛真的看到了啊......”
何陽撓撓頭,彷彿想到了甚麼,快步走到我剛看到小姨的地方一頓翻找,果真就從一堆香灰中扒出一個枯草紮成的小人,上面還用生鏽的鐵釘釘着一張紙。
他把草人遞給我,道:“你可能還真沒看錯,看看,這上面是不是你小姨的生辰八字。”
“草菩薩!”
我經過何陽這些年故事會的薰陶,也一眼就認出了這一流行於我們湘西南地區的邪術。
美其名曰“草菩薩”,其實跟慈悲爲懷的菩薩沒有半毛錢關係,就是讓人折壽的邪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