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小院子裏面,只有幾個人僕人進進出出,而窗臺上放着牽藤花的屋子更顯得沉悶得緊,這裏的下人都不敢出聲,只是靜悄悄的出來再靜悄悄的進來,守在牀邊的林媽媽看着牀上姑娘的臉色,心一直往下沉,她看着外面的天色,臉上的焦急之色終於現了出來。
“怎麼回事兒?不是早就去叫大夫嗎?怎麼到現在還沒有過來,那個大夫是怎麼回事兒?是不是覺得秦府的生意做不做都無所謂。”林媽媽氣得都有些口不擇言了,但是旁邊的丫環都沒有吭聲,其實她們心底裏面也覺得這個大夫實在是太不走心了,自家的小姐都快病得不行了。
屋裏面的大丫環青荷輕手輕腳的走了過來,開口勸着林媽媽:“媽媽,要不然咱們再去請別的大夫吧!奴婢看小姐的病狀越來越嚴重,要是再拖的話恐怕真的不妙,夫人現在又沒有回來,小姐要是真的出了甚麼事情……”
青荷說完這話是不敢再說下去了,但是屋子裏面的人心裏面都各懷心思,夫人被老爺送到了廟裏面喫齋唸佛一個月,而少爺又被勒令在院子裏面反省,小姐現在因落水發起了高燒,現在這秦府是沒有人能夠作主,若是小姐真的出了事情,那她們這些丫環下人們可就沒有好果子吃了。
林媽媽是夫人帶過來的奶媽,平日裏對這個小小姐是十分上心的,但是哪裏知道,她不過是出去送些東西到廟裏頭,小小姐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能出甚麼事情,我看你們的皮是有些癢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是怎麼照顧小姐的,居然讓她掉進了冰湖裏面,你可知道現在是甚麼時月,大人掉進裏面都得去個半條命,真是,真是……”林媽媽記得聲音直喘,眼睛恨恨的看着這些屋子裏面的丫環。
平日裏看着都是些可靠的,但是現在看來卻不盡然,等到夫人回來後,一定得告訴夫人要把這院子裏面的下人整頓整頓,要不然甚麼牛鬼蛇神都進來了。
林媽媽罵完屋子裏面的人,眼睛含淚的摸着牀上稍顯冰冷的手,那心是直髮顫:“小姐,您可一定要醒來啊!您要是出了甚麼事情,夫人可怎麼辦啊!夫人平日裏最疼您了,您不會讓夫人傷心的,是不是?”
林媽媽的話說完,也沒有見牀上的人兒動一動,衆人心裏面有些絕望了。
秦苑此時覺得自己似乎在雲霧中,明明想要在裏面穿行,但是卻沒有辦法看清楚前面,眼睛就像是被甚麼東西粘住了一樣,沒有辦法看清楚前面的東西,她聽到了一個溫柔的聲音,很熟悉很溫暖,明明是很熟悉的,但是因爲看不到臉,卻一直沒有辦法看清楚。
“苑兒,你瞧這藤花長得可真是好啊!咱們女人啊就像是這藤花,平日裏只會牢牢的纏着旁頭的大樹,但是,苑兒啊,娘告訴你不要學娘,娘希望你的性格能夠自信堅強,就算是不靠男人也能夠在這個世上活下去……你要記得……”溫柔聲音愈來愈遠,似乎被人拉到了遠方。
隨後,又有雜亂的聲音湧進了腦子裏面,躺在牀上的人兒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抿緊的嘴脣昭示着她的疼痛。
“苑兒,你不要管娘,你要好好的活下去,記得,照顧好你的弟弟……”
“秦苑,你就算是嫡女又怎麼樣?還不是跪在我的腳下搖尾乞憐……”
“明明我比你更好,憑才能你能夠嫁給他,我就是喜歡他,而他也答應了哦,姐姐你應該死了你這條心了。”
……
“娘,您還真把秦苑的大夫給截來了,您可真是好本事兒,我看林老貨肯定急得都快要跳牆了,要不然咱們乾脆讓這大夫人不過去那邊得了。”李姨娘的女兒秦穎摟着她的手,翹着手指捏了一顆櫻桃放在嘴裏面。
“呸,真是的,這櫻桃都有些爛了,不好喫。”
李姨娘伸出細細的手指敲了一下她的額頭,眼波流轉間甚是媚人:“你呀你,可真是不滿足,這府裏面有哪個有這個口福,能夠喫到這櫻桃,這冬天的櫻桃可不是甚麼便宜東西,你爹可是從老遠讓人運過來的,花費的錢財人力那可不是錢能夠算得了的。”
說完這話後,李姨娘暗自得意了起來,這府裏頭誰有這份尊榮,也就她有了,只要想想這府裏面的其他女人嫉妒得雙眼發紅的樣子,李姨娘就覺得心裏面甚是舒暢,她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情就是嫁給秦中正,而且還能夠把他牢牢的把握在自己的手心裏面。
“好疼呢!娘你不要總是戳我的額頭啦,要是戳出印來可怎麼辦?”秦穎嘟着嘴巴不依。
屋子裏面的大夫此時正在擦着汗,他也不知道怎麼開口,明明說是給正房嫡女治病,怎麼着就把自己帶到這裏來了,而且也不讓他走,這大宅院裏面的爭鬥,關他這麼個大夫甚麼事情,這可真是碰上了倒黴事情了。
“這位夫人,若是夫人有不舒服的地方,我現在就爲你把脈。”大夫不想在這裏多呆。
李姨娘聽到大夫人的話後,懶懶的伸出了手臂,掩嘴打了個呵欠:“呵,這可真是急性子呢!得,看完你就趕緊去看那位小姐吧!估計人家正拼了命的再等着你呢!”
林媽媽和青荷走得快,所以不一會兒就到了玉苑,這一進到裏面,就看到大夫纔剛剛爲李姨娘把脈,這心裏頭的火完全就上來了,林媽媽衝了進去,屋子裏面的門都被弄得砰砰響。
她們突然闖進來,倒是將李姨娘和秦穎嚇了一跳,不過一看到是她們兩個,臉上立馬充滿了怒色。
“你們怎麼回事兒?膽兒肥了啊!居然敢不敲門就進來,是不是不想活了,啊!”李姨娘瞪着眼睛,厲聲問道。
林媽媽今天進來就沒有打算着能夠善了,她對着李姨娘冷笑了幾句:“姨娘這話可真是說得可笑,要是按禮來姨娘也高貴不了去,咱們爲小姐請的大夫,你倒是有膽子截了去,你這是得了甚麼絕症了,這麼急着想要看大夫人,你說出來也讓老奴樂樂。”
李姨娘聽到她的話肺都快氣炸了,她在這裏這麼久,可沒有人敢這麼與她說話,這可真是膽肥得不行了啊!真的不把她這個人放在眼裏了,她以爲正房的人就有這樣的膽氣了嗎?正房的夫人還在廟裏面喫齋唸經呢!
“青荷,你還在這裏傻站着幹嘛?還不趕緊將大夫請過去,真是沒有眼色。”林媽媽這次是抱着以身成仁的態度來的,她自然是知道老爺多疼這個狐媚子,但是自家小小姐也沒有辦法再拖了。
青荷聽到林媽媽的話後,也沒有膽怯,她身爲小姐屋子裏面的大丫環,就得對得起她的這份信任,現在就是她挺胸出力的時候了,青荷走到了大夫的身邊,面上帶着習慣性的笑。
……
秦苑聽完了前因後果,也算是理清楚了,前世,她只是迷迷糊糊的躺在牀上,甚麼都不懂,甚麼也不知道去爭,就只知道靠着自己的孃親,今世,她要用自己的雙手,讓那些害死自己的人知道,她秦苑會讓他們嚐到加倍失去的痛。
“小姐,老夫人爲您把脈吧!”大夫看她額頭上還再出冷汗,就知道她肯定是再硬撐着,明明是個不大的姑娘,卻是要遇到這樣的事情,這可真是讓人憐惜的。
秦苑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她伸出細細的手腕放到了牀邊,大夫將手指搭了上去,眉頭皺了好一會兒才鬆開,而秦苑則是吩咐着秦荷去找秦中正,並且交待了一些事情。
“小姐,您怎麼能夠這麼說呢!您的身體一定會沒有事情的。”青荷聽到她的吩咐後,趕緊緊張的說道。
“你不用緊張,我只是要你去爹的面前說一下而已,你就說我不行了快要死了,讓他趕緊過來,要不然見到的就只有屍體了。”秦苑另一隻手扶着蓋在身上的棉被,語氣明明是軟糯的,但是卻不自爲何讓人覺得哪裏不一樣了。
青荷不知道自家的小姐到底要幹甚麼?但是一接觸到她平靜無波的雙眼,她就沒有辦法再張嘴問爲甚麼了?她低聲應了聲是,便邁開腳步去尋了秦中正。
“大夫,若是我爹來了,也請您配合一下。”秦苑低垂着眼睛,眼斂下面有些陰影。“您不要覺得有負擔,我只是怕娘不在,爹會牽怒於我罷了。”
秦苑低頭的時候,露出了白皙的脖子,那一截脖子並不像富足人家的姑娘家,倒是有些像窮苦人家的,那一低頭都能夠看到上面的骨頭,顯得分外的刺眼,屋子裏面的丫環看到自家小姐這樣子,都差點沒有忍住想要哭出來。
大夫也沒有說拒絕的話,只是嘴裏溢出了一聲嘆息:“小姐的話老夫明白了,行了,您還是先躺着吧!做戲要做全套,說到底夫妻鬧矛盾,總歸不關孩子們的事情啊!”
秦家是這裏的大戶人家,有八卦自然也廣爲人知了,秦夫人被送到廟裏面的事情,秦家也沒有掩着,就這麼明晃晃的從街上走過,外人都說秦老爺這是腦子被驢踢了,秦夫人當初也是有名的美人,性格也溫婉,這秦老爺到是好現在居然弄到想要寵妻滅妾了,這可真是要不得啊!
秦苑見他答應了,順從的躺在了牀上,她閉上了眼睛,而看着她閉上眼睛的大夫,也開始開起了藥方,雖說是醒來了,但是這身子倒是燙起來了,而且臉色也由剛纔的發白變成了現在的發紅,剛纔秦苑完全是命懸一線,現在勉力醒來了,但是身體到底還是拖得有些嚴重了。
青荷做了這麼久的丫環,要說演技那肯定也是有的,所以她一跑到秦中正的院子後,就傷心的大哭了起來,秦中正院子裏面的下人,也知道青荷是秦苑這裏的丫環,一看到她哭得傷心已的樣子,就有人過來走過來了。
“你不是小姐那裏的大丫環,怎麼跑到這裏來哭了,老爺正在屋子裏面練字呢,要是被他聽到了,你可又得捱罵了。”這個小廝是在外面看門的,看着青荷哭得傷心,倒是好心的提醒着,別看老爺平日裏笑得儒雅,但是罰起人來那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青荷哪裏會不知道秦中正平日裏的德性,但是她可是帶着小姐的吩咐來了,她淚眼朦朧的看着眼前的小廝,眼裏的傷心絕望很明顯,她想到了當時在李姨娘那裏,還有看到小姐躺在牀上的情景,還有小姐蒼白小臉上近乎絕望的平靜,輕輕的啜泣立馬變成了嚎啕大哭。
“麻煩你去告訴老爺,小姐,小姐她,她快要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