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貞三十二年,初春,瑞雪兆豐年。
正值晌午,一聲鞭炮在半空炸開,伴隨着回京的隊伍一直響到了沈府。
等待三年的丈夫終於歸家,姜雲舒滿心歡喜,自正門迎接。
馬車僕僕風塵迎面而來,姜雲舒下意識後退一步。
待灰塵散開,沈清安掀簾下了馬車,與他一同走過來的,還有一位明豔婦人。
兩個人並肩走來,舉止親密,仿若新婚的夫妻一般。
姜雲舒欣喜的笑容僵在脣角。
沈清安似是有感應,抬頭,與她視線相撞,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幾變。
“這便是那位後進門的妹妹吧!”
婦人側目看向沈清安,柔情蜜意地往他身側靠了靠,“夫君不介紹介紹?”
夫君?
姜雲舒抬頭,看向沈清安的眼神帶着質問。
沈清安眉心微蹙,俊朗的面上略帶一閃而過,隨即沉冷開口。
“這是高氏芝蘭,我的髮妻……”
他觀察着姜雲舒的表情,又道:“當年我們前往巖城探親時遇到了山匪,混亂之下便失散了,我以爲她遭遇不測,幸而這次南下治理水患竟又尋回了她。”
……
一個“妾”字讓姜雲舒臉色驟然一沉,無邊寒涼自眼底聚攏。
她從未想過,這個字眼竟會落在她頭上。
“聽沈大人這意思,賞我做個妾,我還要對你感恩戴德?”
諷刺之意,溢於言表。
她微微前傾,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清安,“沈大人離家太久,怕是忘了當初在定國將軍府在我爹孃面前的承諾。”
定國將軍府的幺女,便是皇子王爺都配得,嫁沈清安一個小小的探花郎,真真是低嫁了,那時,沈清安甚至寫下血書,承諾日後以命護姜雲舒周全,此生唯她一人,永不納妾。
他的確沒有納妾,不過是帶回了一個原配發妻。
原以爲,沈清安尚且會與她商議如何安置原配,卻不想,被安置的竟是自己。
多可笑,可笑的是她姜雲舒。
“你還敢提你那定國將軍府!”
沈清安臉色驟然一沉,明顯帶着不悅,“通敵罪臣,子孫世代都將揹負恥辱之名,如今你一介罪臣之女,還能在我沈家安然度日,自應心懷感激,以後休要再提,免得給我沈家招來禍端!”
說完,他視線移開,唯恐多看姜雲舒一眼都會沾染上罪責。
姜雲舒不由得蜷起小指,握住拳頭。
定國將軍府的嫡女下嫁區區探花郎,說起來算不上門當戶對,可奈何她喜歡,爹爹便給他鋪路讓他能配得上,卻不想,如今將軍府一朝遭難,他便迫不及待舉劍背刺。
絕情的字眼,冰冷的眼神,讓姜雲舒心口一頓,片刻,她卻笑了,笑得冷冽。
……
姜雲舒頓了一下,迎着那孩子轉過身,“長……”
“長元!”
此刻,一人影快速自她眼前閃過,回過神,卻是高芝蘭一把將沈長元摟在了懷裏。
姜雲舒愣住,甚麼意思?
沈長元是她在老太太授意下收養的孩子,高芝蘭這是……
“孩子,我的孩子,娘終於又見到你了!”
高芝蘭抱着沈長元大哭,“長元,我是娘啊,我是你的親孃!”
親……娘?
這一聲聲哭喊,震得姜雲舒瞪大眼睛,此刻她拽着沈長元的一隻手,僵硬地轉過身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一臉驚恐,她不敢看姜雲舒,只拍着大腿嘬牙花子,“這……哎呀,這不壞事了嘛!”
不必解釋,姜雲舒自然甚麼都明白了。
“這孩子不是收養,親生的,他是沈清安的兒子。”她咬着後槽牙看向老夫人,兩腮艱澀難受,“所以,你一直在騙我?”
那年,沈清安落水雖是虛驚一場,老夫人卻時常後怕做噩夢,就怕沈清安回不來,便與姜雲舒提及先領養一個孩子,一來都說觀音賜子,老大是領路的,大哥進了門,後面的也就陸續跟來了,二來,洪災實在兇險,萬一沈清安真有個意外,也算有個後。
姜雲舒對孩子倒沒有太多渴望,不過當時定國將軍府衆人流放,親人遠離,她到底是有些心慌的,便也順勢同意了老夫人的提議,如今看來,竟是被這老太太算計了。
“哎呀,甚麼騙不騙的,你何必說得這樣嚴重?當,當時大郎來信就是說將孩子接回來養的,要拴娃娃****的是永益侯府,你怕不是聽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