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們......水......給我水......”
聶茹非躺在乾涸髒亂的井底,奄奄一息。
她渴的要命,隆起的腹部不知何時起,已然沒了動靜。
“呸,下賤坯子丟了伯爵府的臉,還想要水喝?”
“就是,主家瞧她可憐,這纔將她從鄉下接回,又讓她風光嫁去了侯府。她倒好,憑白替三姑娘享了十年福,活脫一浪蕩賤種來着,成婚當晚竟跟外頭的野男人壞了身子。”
“要不怎麼說她賤人賤命呢,這不,給勇毅侯府扔回來了。此事早已傳遍汴京,咱們伯爵府的人如今出去,壓根抬不起頭......”
上頭看守的兩個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罵着。
不多時,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塊便又無情地砸了下來。
聶茹非被砸得全身劇痛難捱,好幾塊大的石頭落在了她的舊傷處,讓本就難以癒合的傷口再次撕裂。
最後一塊更是砸穿了她的臉頰,鑽心的疼痛,彷彿是那鈍刀子在猛鑿她的血肉。
她啞着嗓子嚎叫:“啊——”
痛不欲生。
但她沒有多餘的力氣發出聲音,眼淚也早就流乾。
她張着嘴,痛苦扭曲,像一條即將乾死的魚。
她不知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般?
……
臉頰上傳來火辣辣的痛,讓她好半天緩不過來。
她不是死了嗎?怎麼還能感覺到痛?
“你個賤蹄子,稍不留神就躲懶。我讓你躲,讓你懶!”面前的一名皮膚黝黑的村婦正是穩婆王春花。
當年她被送回鄉下後,就一直伺候王春花一家。
王春花費力打了半天,發現跟前消瘦的少女一直傻愣愣地站着,跟沒感覺似的,她不由質疑自個兒早飯那頓沒喫飽,負氣加重了手力。
“不疼是吧?”猛打一次,罵一句,“你個賤皮子,倒還練出了銅皮鐵骨?老孃今日就打死你個賤種!”
王春花是發了狠的,可她還沒來得及下死手,她男人突然飛奔而來:“別打了,不能打。”
王春花一問才知,是汴京的聶家來接人了。
緊接着聶家的下人給了王春花夫婦一大筆銀錢,然後就把聶茹非歡歡喜喜地賣了。
事情到了這裏,聶茹非才終於意識到她重生了。
她竟然重生回到了被接回聶家的那天?
而先前她被王春花打罵,之所以沒反應,是因爲她看到了院門外那位意氣風發、紅衣玉帶的貴族少年。
正是她的好二哥,聶寧卓。
本以爲是在做夢,直到發現對方看她的眼神一如當初,不加掩飾的嫌棄。
再想起對方早就來了,他看到了聶茹非被毒打,可還是選擇遠遠地站在外面。
……
張管家一眼認出聶茹非:“三姑娘?”
說完他就發現了不妥,自打真正的聶茹珠回了伯爵府,眼前的少女便跌落泥澗,成了聶茹非。
穩婆那家剛好也姓聶,故聶茹非的姓名也沒改過。
張管家斟酌了一下,改口:“聶姑娘,是特地來找老夫人的?”
瞧出張管家眼底的狐疑,聶茹非上前一步,端起大家閨秀的禮儀,鄭重地行了個禮:“是,我有要事稟報,還望張叔通傳。”
聶茹非到底出生在伯爵府,受高門薰陶了十年,對一個孩子來說也是至關重要的十年,過去受教的禮儀,她是一點都沒忘。
張管家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女,他看得出對方近些年來過得並不好。
手腕和手背上都有清晰可見的淤青。
張管家注意到聶茹非喊自己張叔,這一聲張叔讓他回想起當初老夫人離府,整個聶家就只有這孩子偷偷來送行,也算是那家裏爲數不多有良心的。
就衝這一點,張管家掃了一眼不遠處的狗洞,彷彿甚麼都瞭然於胸:“我只能答應去稟報,至於老夫人會不會相見,就得看聶姑娘的運氣了。”
聶茹非福身頷首:“茹非明白,有勞張叔。”
張管家已有多年未曾見過聶茹非,而今再見,發現她與記憶中的孩子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至於哪裏不一樣,他一時間說不上來。
張管家離開後,聶茹非想了想還是不打算坐以待斃。她謝絕了下人們請她去偏廳的邀請,一路問詢去了佛堂。
佛堂內,張管家一進門就聞到了老夫人慣用的寧神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