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在一片荒蕪的雜草地上,季錦眠只穿着一身裏衣,滿目茫然。
她這是......到哪了?
“你是季錦眠?”
她猛地被人扯住衣袖,回頭看見一個農婦,正滿眼狐疑盯着她。
季錦眠點頭,“正是......”
可未等她說完,農婦不耐煩地將她一扯,便往一旁小路走去。
“你這死丫頭,嫁去幾年把你倒是養得白白淨淨。”
嫁人?
季錦眠腦子一懵,有些晃神。
她年方十六,新皇登基封他爲後。
明日纔是她入宮參加封后大典的日子,如今尚是未出閣的黃花閨女。
怎麼這老婦說她已嫁人幾年?
農婦眉頭一豎,“瞪着個牛眼瞅啥,嫁出去幾年,連你老孃也不認得了?不對,現在你可不是我閨女了,你可是尚書府的大小姐呢,當年我十個銅板就買來個千金,如今賣了二十兩銀子呢!”
季錦眠糊里糊塗地就被扯上馬車,大腦一片混沌。
從那老婦的言語中,季錦眠聽出了個大概。
……
“嫿小姐近日身子不適,明日的宮宴便不去了,眠小姐初入府許多事還需瞭解,今日還是早早歇息吧。”
見那嬤嬤左顧右盼的神情,季錦眠心下也已瞭然。
看來明日的宮宴,還真是場鴻門宴,可她當初能從衆多世家貴女中脫穎而出,榮登皇后寶座,自然不懼這一場區區鴻門宴。
她倒是要看看,是甚麼樣的鴻門宴,能令她季家後人慌成這般!
“勞煩嬤嬤幫我尋一部本朝史書,看了書睡得能快些。”
嬤嬤立即應聲,“是”。
不過轉身再走,嬤嬤心裏還嘀咕,一個鄉下丫頭,第一日回府就顯擺起來了,不讀書還能睡不着?
嫿小姐那般天資聰穎的姑娘都沒這麼顯擺呢!
季錦眠眼睜睜看着那嬤嬤翻着白眼出去了,卻並未挑理,季家是世家貴族,規矩繁瑣衆多,有這等不知尊卑的僕人自然該好好管教,可她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想知道,在自己莫名消失後,皇后之位落到了誰的手裏。
當初風頭正盛的季家又經歷了甚麼,怎麼從一人之下萬人至上的相位,淪落到區區尚書之職。
“眠小姐,本朝史書都在這了。”
季錦眠迅速翻到千年前那頁,果然在上面看見了自己的名字,淑慧皇后季錦眠,季氏嫡女,容姿慧麗品貌端莊,善音律可引鳥獸,年十六早薨。
雖只有寥寥數語,季錦眠倒也算滿意了,至少千年之後,自己的名字還能留於史書之上。
可在看到下一行時,季錦眠頓時渾身血液都湧上了大腦。
……
皇后揶揄取笑的語氣清楚落在季錦眠耳中。
就在方纔,季錦眠還以爲季連山是想將她送進宮中爲妃。
畢竟當今皇上看着也近五十的年紀,季連山必定不捨得將如花似玉的季嫿送進來,才找了自己頂替。
可聽皇后這語氣,也全然不像即將被人分寵的樣子。
難不成,季家壓根沒打算送她入宮,這婚事另有人選?
季錦眠從前雖得了後位,但以她如今的身份,依舊謹小慎微,可哪怕全程低着頭,季錦眠仍舊能感受到一道寒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悠轉不停。
夜景淵那雙深邃如潭的眸子,毒蛇似的在季錦眠身上掃量許久,那日面紗下遲遲未能窺探到的容顏,如今也有了實景。
“聽聞季家千金善琴藝,會甚麼曲子?”
他清冷的聲音在大殿響起,霎時間空氣都跟着冷了幾分。
季錦眠初來乍到,不知對方身份,可看他坐着的位置,再加上餘光瞥見的那角蟒袍,她猜測對方該是哪位王爺。
“回王爺,臣女擅一曲《鳳棲梧》。”
雖已過了千百年,但論說琴藝,季錦眠從不自謙。
當初她作一曲《鳳棲梧》名動天下,當即被族中長老做主封存,這等曠世名曲,想必也能流傳至今廣爲彈奏。
季錦眠自認,拿出這支曲子,是最有把握的回答。
可就在她話音剛落時,人頭攢動的大殿突然安靜了一瞬,隨即,季連山夫婦驚愕的目光也落到季錦眠身上,刀子似的恨不得剜她一塊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