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寧四年。
長樂宮後殿。
時值初春,庭院裏海棠朵朵簇開,一眼望過去漫天胭紅,美不勝收。
窗前坐着一抹窈窕的身影,正伏在黃花梨書案上奮筆疾書。
“寶林歇會兒吧,這經書您都抄了一下午了。”
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有宮女奉了茶水上來。
過了許久,裴聽月才從案間抬首,看着面前的一匝經書感慨道,
“總算抄完了!”
她端起杯盞輕輕抿了一口,思緒慢慢飄遠。
三日前,她還是卷天卷地的打工人,沒想到一覺睡醒,她竟然穿書了!
這本小說是她熬夜看過的一本宮斗大女主文,名爲《權傾宮闕》。
原著中,男主謝沉年少登基,是爲熙寧帝,這位帝王心思深沉,手腕了得。
爲了鞏固朝堂,安撫邊疆,他將數位名門貴女納入後宮。
雖有後宮三千粉黛,但帝王滿腔柔情只予一人。原書女主,良妃沈玉瑤。
他們兩人自幼相識,日漸相處中互生情愫。自沈玉瑤入宮後,可謂寵冠後宮,風頭無二。
……
“那聽月受了委屈,怎麼不來承明殿?”謝沉漫不經心地問道。
她這麼嬌縱的性子,沒來告狀求安慰,這讓他有些意外。
裴聽月怯怯地抬頭,眼尾慢慢紅了:“前些日子嬪妾來承明殿,皇上沒有見嬪妾,嬪妾還以爲…您厭棄嬪妾了呢。”
說到最後,女子接近囫圇哽咽,似乎極爲懼怕。
她來過?
謝沉一怔,仔細想了想,還真有這麼一回事。
前段時間,宮人通報她來了,可惜他政務繁忙,沒空敷衍她,就把人打發走了。
這幾夜,他也沒召幸后妃。
接二連三地冷落,怪不得她如此害怕。
謝沉眉間一挑,伸手攬過那纖細腰肢,把人圈在懷裏哄慰道:“厭棄聽月?朕可捨不得。”
他似是心疼:“這兩日政務繁忙,不小心疏忽了聽月,是朕不對。現在聽月有甚麼委屈只管說,朕給你做主。”
聽到他的話,裴聽月面上依舊是那副柔弱之色,可腦中思緒已過萬千。
狗皇帝!
委屈儘管說,然後呢?
給她免除責罰,給她偏愛,把她架得高高的,讓她成爲六宮嬪妃的眼中釘、肉中刺是嗎!
……
宮婢聲音並不低,聽聞此言,不少嬪妃紛紛放慢了步子,打算觀望一出好戲。
裴聽月無視掉衆妃的竊竊私語,慢慢踱步至宮道上,按規矩行了禮。
“見過林昭容。”
見她到了跟前,林昭容別過臉去,不再看她,眉目間明晃晃的輕佻傲慢之色:“起來吧。”
裴聽月不想和她繞彎子,直接問道:“昭容娘娘等着嬪妾,不知所爲何事?”
林昭容冷哼一聲,聲音加重:“這些時日,經書可抄完了?”
“娘娘安心,嬪妾已經寫完了,回宮之後便着人交給娘娘。”
聽到這個回答,林昭容還算滿意,敲打道:“抄了這麼多遍經書,裴寶林也該知輕重了。從今以後,甚麼人能頂撞,甚麼…”
“昭容娘娘!”裴聽月徑直打斷了林昭容的話。
正訓斥着,驟然被人打斷,林昭容很是不悅,她眯了眯長眸,周身氣勢陡然凌厲起來。
裴聽月感受着迫人氣場,暗歎她不愧是主位嬪妃,到底不一樣。
若是個膽小的低位嬪妃,早就雙腿打顫、行禮請罪了。
可她既然敢這麼做,就代表着她不怕。
裴聽月向前走了幾步,刻意壓低嗓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那日到底是嬪妾以下犯上,還是昭容娘娘故意爲之,娘娘最清楚,不是嗎?”
她穿來的這幾日,仔細回憶了“頂撞”一事的來龍去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