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德三年臘月初一,鵝毛大雪鋪天蓋地,通往渡口的路上瞧不見一個行人,兩道車轍從京城蜿蜒至渡口。
丞相傅璋從待渡亭走出來,左右看看無人,才邁着端方的步子,走到姚素衣跟前。
姚素衣伸手環住他的腰,滿臉嬌羞:“璋郎,你終於回來了!”
傅璋把她手掰開,道:“別給人看見了,小心駛得萬年船。天冷,嫂嫂怎麼親自來了?”
“想早點看見你......”
傅璋東張西望一番道:“上車再說。”
“嗯,要是被雲裳郡主知道,又要和你鬧了。”
“放心,她心胸狹窄,傲慢跋扈,但嘴笨。不用理她,反正我與她沒甚麼感情。”
兩人膩歪幾句,就見車簾一掀,一個女娃兒從馬車上跳下來,蹦蹦跳跳地奔到傅璋的跟前。
“爹爹,您回來了!今天是我和三哥的生辰,您是不是忘了呀?”
傅璋把一個精緻的檀木盒遞給她,溫聲道:“怎麼會忘記,你瞧瞧這是甚麼?”
女娃兒打開盒子,發出一聲驚歎:“哇,娘,你看,爹爹給我買的瓔珞,七顆明珠寶石,真漂亮啊!”
大約是冬季船隻極少,渡口太過安靜,又離京城頗遠,傅璋和姚素衣以爲沒熟人瞧見,拉拉扯扯,全無顧忌。
梁幼儀站在待渡亭二樓窗口,掀眸冷看,心口不可遏制地疼成一團,只覺氣血上湧,喉嚨裏一股腥甜。
若不是特意一大早騎馬趕來,躲在二樓休憩間盯着,她怎麼會看到這對狗男女堂而皇之地抱在一起?
……
她竟然還敢提退婚?
傅璋一甩大袖,道:“郡主當街攔住男子逼娶,真是豈有此理!陛下日理萬機,你願意退婚就自己去退吧。”
姚素衣立即哭啼啼地跪下,說:“郡主,都是民婦的錯,你不要和小叔鬧了!”
傅桑榆按捺不住,掀開車簾,衝着梁幼儀怒喊道:“你,你這個壞女人,憑甚麼打我娘?”
“大膽,竟敢罵郡主!”
大丫鬟芳苓衝過去,狠狠地扇她兩記耳光。
姚素衣急忙護住傅桑榆,哭得梨花帶雨:“郡主,您身份尊貴,何苦爲難一個孩子?”
“還真是一家子,倒打一耙的嘴臉一模一樣。傅璋,你不是要參我嗎?去參,本郡主等着!”梁幼儀看他一眼都嫌髒了眼睛。
傅璋眼皮噗噗直跳,喝了一聲:“你若大度懂事一些,我怎會參你?”
“你,你太惡毒了!”傅桑榆哇的一聲哭起來,說道,“你打我娘,下我二叔的臉,還想二叔娶你?門都沒有!”
“好呀,那就讓他與你娘好好過吧!”
傅璋怒道:“梁幼儀,你惡意揣測,敗***的名聲,必須給嫂嫂道歉!”
“道歉?呵~”
梁幼儀看着他端着丞相的威嚴,嘴巴一張一合,只覺噁心。
這婚,從甚麼時候開始,這麼沒勁了?
……
傅璋還在嚴厲地斥責:“郡主,給嫂嫂道歉!不要把我對你的一點好感都破壞殆盡!”
“......”
梁幼儀伸手,芳苓會意,立即把馬鞭放在她手上。
傅璋正責備得起勁,梁幼儀劈頭就是一鞭子。
芳苓也抽出腰間軟劍,擱在姚素衣的脖子上,姚素衣嚇得跪地上:“小叔,救命!”
傅璋以袖護臉,又驚又怒:“梁幼儀,你竟敢打我?”
“打你又怎樣?”
“我乃大陳丞相,朝廷命官,不是你想打就打,想S就S。先帝賜婚,非你想退就退!”
“這婚我必須退!”
傅璋看着梁幼儀又要甩馬鞭,急忙後退,護着姚素衣和傅桑榆上了馬車,喝了一聲:“回府!”
看他慌慌張張逃了,梁幼儀一手按住胸口,一手輕握馬鞭,腳步有些踉蹌,進待渡亭牽馬。
“郡主,您真要退婚啊?”芳苓聲音有點哽咽,“只怕不好退。而且,拖這麼多年,太虧了!”
梁幼儀捂住心口,半晌,啞着嗓子說:“不好退,也要退。”
她與傅璋的婚約是先帝賜婚,牽涉甚廣,況且,如今傅璋已是朝廷重臣,他若執意不肯,婚確實難退。
但是,再難,她也要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