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的人上門的時候楊柳正在村子邊的小溪裏摸魚,上午的太陽已經很亮,照的水面波光粼粼,反射出的光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不過這並不能阻攔她的熱情。
她雙腿立在水中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盯着一塊青石下得陰影處,那裏有隻草魚正緩慢遊動,她屏住了呼吸,在心裏默默的數數:“一、二、三、四......”
“阿春!”
還沒數到五的時候,一道女聲突然響起,驚走了那條魚兒。
不過楊柳並不生氣,她走向岸邊,疑惑的看向先前出聲的人:“娘?”
劉桂蘭看了她一眼,接着道:“家裏有事,你先跟娘回家吧。”
“好。”楊柳乖乖應了一聲,擦了把頭上的汗,就低頭提起岸邊的水桶,在地裏深一腳淺一 腳地跟在劉桂蘭身後。
“娘,你看我剛剛摸到的魚!”路上她使勁地舉高水桶,想將裏面魚兒給劉桂芬看。
劉桂芬心裏記掛着事,根本無心聽楊柳說甚麼,只一個勁地催促她走快些。
等到了楊家的小院門口,楊柳又看見了那輛深綠色的巨大的鐵盒子。
她在剛剛摸魚的時候被它那“轟隆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繼續他的摸魚“大業”了,沒想到竟然又在自己家門口見到了。
“啊。”
她有些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大傢伙,沒想到直接被燙地一個激靈,忍不住叫出了聲。
劉桂芬回過頭,看見楊柳正站在那輛汽車前發呆,她快步走過去將楊柳手裏的水桶往旁邊一放,就拉起楊柳的手往院子裏走去。
……
那婦人猶豫了片刻,場中一片安靜,劉桂芬夫婦大氣也不敢喘。
最終她還是看着身後的年輕人點了下頭,身後的人會意,立刻將手上的東西遞了過去——是個手提箱,動作時裏面還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
劉桂芬急忙接過那有些沉的箱子,打開看了一眼,一旁的丈夫也湊了過來,等夫妻二人看見裏面那閃亮的銀元時嘴都合不攏了。
反應過來人還沒走時,二人急忙抬頭看去,只見婦人已經牽起楊柳的走到了門口。
這時楊柳像是感應到了甚麼一般回頭看了過來,眼裏帶着些懵懂和不安,她像是明白了甚麼,忽然掙開了被牽着的手,轉過身來看着自己的父母。
她不愛說話,反應似乎也有些遲鈍,但是這並不妨礙她知道自己要被賣了。
明亮的眼睛裏蒙了層水汽,但是楊柳卻並沒有向他們跑去,只是固執地站在原地,像頭知道自己要離家的小牛,直直的看着他們。
劉桂芬見狀心中竟也生出幾分不捨,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到底還是不能像賣了件物品一樣就這麼將她賣了。
只是......
想到家裏的情況,她心頭的一絲情緒也迅速被略過,而後走過去對着楊柳安慰道:“阿春,你也知道家裏條件,到了那邊,以後就可以喫飽穿暖了,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來的福分,家裏的情況你也清楚,實在是有些困難吶。”
楊柳沒說話,聽到母親的話,她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甚麼。
......
最後她還是被帶走了。
經過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水桶裏的魚,那是她花了很長時間抓來的。
這段時間到處都在打仗,但是他們村還算太平,只除了生活變得越來越拮据,加上又有旱災,聽說村子裏已經賣了好幾戶孩子了,所以她才......
……
到了地方,楊柳跳下車,趙太太正和開車的司機交代着甚麼,一回頭就看見楊柳正低着頭出神,她走過去才發現,原來楊柳看得是車的輪胎,她微微一笑,拉起楊柳的手:“這是車輪子,沒甚麼稀奇的,以後你天天都可以看到。”
“嗯。”楊柳點了點頭,就隨着對方往大門裏面走去,其實她不是在看車輪,若是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會發現上面沾着黃黑色的泥土,夾雜着一些細碎的木頭。
自從合水村出來後,路上就沒有泥地了,所以這是村子裏的泥土,或者說是她家門口的泥土,她來的時候沒有帶任何的東西,他們說這裏都有,所以這很快就會消失的泥土,也可以說是她唯一從家裏帶來的東西。
一進門,楊柳就覺得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裏。
她原以爲一路上看到那些氣派的建築已經超乎她想象了,可是等真正進入了內部才發現,甚麼纔是真正的奢華。
地上鋪着光滑的地磚,中間鋪着紫紅色的地毯,紅色木頭做成的樓梯,牆上掛着很多精美的畫,中間隔着造型奇特的燈,順着樓梯往上看去,可以看到整棟樓足足有三層。
在屋子的正中間,則是巨大的吊燈,看起來比她人還長,層層疊疊有規律地堆在一起,閃着耀目的光芒,楊柳看得目不轉睛,毫無疑問,這是她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東西。
“太太。”府上的傭人迎了過來。
“這是楊少奶奶,先帶她去洗漱吧。”趙太太吩咐道。
楊柳聽着這個從聽過的稱呼,又看見周圍人投來的目光的瞬間變得恭敬,心裏浮起些許不安。
等楊柳被帶去趙聲硯的房間時,趙太太已經在門口了。
“之前聽說你十五歲,估摸着尺寸找人做的裙子,我改天讓人重新再做。”趙太太看着她說道。
楊柳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那條不合身,但是剪裁精美的裙子,低聲應了一句。
“進來吧。”趙太太拉着她的手走進了房間,一股隱隱的藥味順着動作飄進了鼻腔。
楊柳好奇地看去,只見進門就是一張牀,不過牀上沒有人,只有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趙太太的腳步沒停,接着往前走,楊柳這才發現原來裏面還有一扇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