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雨疏風驟,錦帳香濃,春情盎然。
帳子頂上繡着的合歡花微微顫動着,彷彿被風雨拍打着一般,活靈活現的。
陌生的牀榻令玉縈不安,可她昏昏沉沉的,想逃離,卻使不出半點力氣。
帳中昏暗,她看不清對方長相,卻很清楚他的身份。
她已經被活活捂死了,怎麼還會跟他......
伸手想推身上的人,無力的手掌觸到他結實的肌理,彷彿碰到了一堵牆。
這一舉動令他更得趣了,抓住她的素手吻了吻,啞着嗓子說了聲“乖”。
玉縈備受煎熬,再度失去了知覺。
“醒醒,爬了世子的牀,居然睡得這麼香!”
“不知廉恥!還不快起來!”
明媚晨光撒進了錦帳牀榻,感覺到有人拿溼帕子狠狠揉着她的臉,玉縈艱難地睜了眼。
世子夫人身邊的周媽媽和寶釧站在榻前,鄙薄地看着她,口中盡是謾罵。
“平日裏瞧着老實本分,沒想到竟是個**子。”寶釧說着,一邊將玉縈拉扯起來。
周媽媽瞥了一眼玉縈白得刺眼的身子,眸光微閃。
玉縈在花房裏穿得灰頭土臉的,往常看着有幾分姿色,卻不算出衆。
……
晨間的清風自外吹來,吹得玉縈髮絲飄起。
她雙目通紅,眼中盡是恐懼和害怕,哀求道:“夫人,昨晚奴婢喝醉了,奴婢甚麼都不記得了。”
報仇是必須的。
不過,她眼下只是一個卑微的丫鬟,絕不能衝動行事,必須步步爲營,積蓄力量。
所謂以彼之道還治彼身,她們可以演戲騙自己,玉縈也可以!
周媽媽怒斥:“好一個甚麼都不記得!”
“奴婢不敢欺瞞夫人,想來是喝酒誤事......真不該喝那杯酒的。夫人,奴婢知錯了,求您給奴婢一條活路,千萬不要攆奴婢出府。”
玉縈心裏有數,對方既不會打板子,也不會攆她走,只盡心演戲。
“私自爬牀不是小事,”寶珠嘆道,“我也沒法幫你求情。”
周媽媽板着臉,惡狠狠地說,“侯府有侯府的規矩,不打得她皮開肉綻,往後別的小蹄子有樣學樣,那就亂套了的。”
“要不,打十個板子吧?二十個實在太重了。”寶珠假惺惺地說。
“不重罰怎麼S一儆百?”
夏日暖風撥得窗紗上的銀鉤輕響,聽着奴婢們七嘴八舌的話,崔夷初神情淡然,只慢悠悠地搖着扇子。
她拿着一把紫檀木手柄的宮扇,扇面是她親手畫的一對戲水鴛鴦,畫工精湛,栩栩如生。
“玉縈,昨夜你當真是醉了,全然不知情的?”
……
“世子。”院子裏的丫鬟高聲行禮。
來不及讓玉縈出去了!
崔夷初朝寶釧使了個眼色,寶釧會意,拉着玉縈就往旁邊的書房走去。
剛繞過屏風,房門便被推開。
“夫人。”
靖遠侯府世子趙玄祐姿容俊秀,鳳目飛星,年紀輕輕便備受帝王信重,舉手投足間不怒自威。
看到崔夷初,他的眸光稍稍柔和一些。
“門關着,還以爲你沒起。”
崔夷初心懷鬼胎,垂眸輕輕扶額:“昨兒沒睡好,身上乏得厲害,眼睛覺得刺眼就讓丫鬟把門關了。”
昨晚......趙玄祐當然也沒怎麼休息,見自家夫人如此嬌羞,他略一抿脣在她身旁落座。
玉縈站在屏風後,依照寶釧的吩咐拿着雞毛撣子擦拭着博古架上的古董花瓶,聽着外頭的聲音,稍稍挪動位置,從屏風的縫隙中朝外看去。
趙玄祐此刻並非武將打扮,一襲鴉青色錦衫頗爲修身,勾勒出頎長英挺的身形,少了在外行軍時的威儀肅冷,多了幾分清雋風姿。
當然,再怎麼穿着常服,他的氣質比起京城養尊處優的皇親貴胄亦是迥然不同,征戰沙場多年,他的眉眼中早已凝練出了釅冷的氣勢,隨意一瞥便能震懾宵小。
因此他一到,剛纔演技精湛、口若懸河的周媽媽等人噤若寒蟬,縮頭縮腦,只有崔夷初還保持着鎮定。
“世子不是去拜訪平王嗎?怎麼回得這樣快?”崔夷初柔聲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