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裏的寒風捲着雪粒子,砸在褪色的門神上。
宋金枝蜷縮在竈臺後的草垛裏,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早就破得透風的衣裳。
“你個老不死的,還想在我家賴到幾時?”
大兒媳王翠花一腳踹開了搖搖欲墜的木板門,尖利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寒風簌簌灌進來,嗆得宋金枝咳的嗓子裏都起了血腥味兒。
“娘,你別怪兒子心狠,實在是你這病害人啊。鎮上的大夫都說會傳染,你總得爲兒孫們想想。”
說話的是他的大兒子陳守業,長得老實本分,可眼裏盡是對宋金枝這個母親的嫌棄。
目光一轉,瞥見竈膛裏微弱的火星,他立馬把半溼的柴火抽出來,裹在竈灰里弄熄,轉頭罵起來。
“說了多少回了,柴火要省着點燒,你當咱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宋金枝抬手指向這兩個白眼狼,氣得渾身哆嗦。
“柴火是我撿的,你們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我做的,就連這房子也是我的,你們花甚麼錢了?”
陳守業變了臉,“這房子是我爹的,我姓陳,這房子本就該是我的,甚麼時候變成你的東西了?”
宋金枝實在寒心。
她撐着身子晃晃鐺鐺坐起來,“三個兒子裏我最偏心你家,有甚麼好東西都緊着你,現在你都不給我個遮雨的地方?老大,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陳守業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
那個本該死在昨晚的枯朽老婆子此刻正端坐在村長家的凳子上,眼神陌生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她不是宋金枝,她本是京城大戶的老夫人,唐秀玉。
她夫家早死,獨身帶大兩個兒子,之後白手起家,成爲了京城的大戶。後又給兩個兒子買官,成爲人上人。
年輕時有個遊方和尚說她六十歲時會有一劫,讓她多做善事。誰知她善待所有人,卻防不住自己生出來的兩個白眼狼。
爲奪家產,大房一家竟趁她回鄉探親時謀S親孃,最後拋屍在荒地。
她唐秀玉再醒來時,就陰差陽錯的成了同樣被兒子兒媳打死的宋金枝。
她重生了。
恍惚間,將她毒S拋屍的那張臉與陳守業這副敦厚老實的相貌逐漸貼合在一起,宋金枝怒而起身,憤怒的打下一耳光。
“畜生,連親孃都敢S害,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王翠花縮着腦袋,根本不敢抬頭。
陳守業愣怔的看着眼前的宋金枝,不敢相信,娘竟然打他?
從小到大,只有三個弟妹會捱打,娘可是從來捨不得打他的。
緊着,又是第二個耳光。
“你瞪着我幹甚麼?你是我生的,是我養的,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做錯事,我還打不得你了?”
唐秀玉與宋金枝的人生交叉重疊,叫她恨不得將這白眼狼所做的一切全都講出來。
……
就在這時,把宋金枝從墳地裏刨出來的劉老三帶了兩個人過來,正是宋金枝的二媳婦,喬氏。還有小兒子,陳守倉。
劉老三搓着雙手,“宋大娘,你答應給我的東西呢?”
宋金枝瞥了他一眼,“少不了你的,等我把家分了就給你。”
劉老頭又好喝酒又愛濫賭,像個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大家都好奇宋金枝答應給劉老三甚麼東西。
喬氏跟陳守倉進來後只跟村長打招呼,對宋金枝視而不見。
宋金枝好奇的看着他們。
喬氏很是消瘦,臉色也有些蒼白,身上一件棉衣都穿舊了,空空蕩蕩的掛在身上,根本留不住一點兒暖意。
身後空無一人,讓宋金枝有些失望。
那個癡癡傻傻的小孫子,她倒是想見見。
小兒子陳守倉長相還算是周正好看,只是右腳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多少有些影響。
宋金枝腦子裏閃過原主對待這兩人的各種不堪回憶,她心中惴惴,不知道一會兒說起分家的事情二人將會是甚麼反應。
“我不同意分家!”
陳守業擋在他們二人跟前,抬着下巴,擺出那副長兄如父的德行。
可下一刻,便有人將他拽到一邊去。
陳守業已經握緊了拳頭,可在對上宋金枝那雙眸子時候,他心裏莫名的咯噔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