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春光好。
祁雲舟終於迎娶了他心目中勇敢堅毅的白月光——薛氏孤女薛應雪。
而一直被他嫌棄過於柔弱的辛久薇,正躺在牀上嘔血不止。
辛久薇想,難怪祁淮予讓她搬來這個偏遠的小院。
她已毒入肺腑,半死不活,任誰看了都覺得晦氣。
屋外丫鬟聽見她咳嗽後立刻推門而入,抓着她的頭髮,將一碗又臭又苦、含着藥渣的湯汁灌進她口中。
“新夫人說了,大喜的日子不能死人,你就算要死,也得把今天過了!”
辛久薇差點窒息,咳出滿臉血與淚,狼狽不已。
“既然怕我死......就將那顆解百毒的丹藥還我。”
從前,她擔心官場危險,從神醫那裏求得丹藥,全都給了祁淮予,只希望危險時刻,能保祁淮予一命,其中就有一枚可解百毒的丹藥。
丫鬟不屑道:“此等神藥豈是你能喫的?新夫人身子孱弱,大人已將丹藥給她調理身子了。”
辛久薇一怔,低低地笑起來。
笑着笑着,眼淚流進口中,與嘔出的鮮血混成了令人作嘔的味道。
她用來救命的藥,祁淮予給了薛應雪調理身子?!
薛應雪不是一向自詡將門虎女,最看不起她們這種嬌氣小姐做派嗎?
……
“小姐,小姐!你說句話呀!”
少女嬌俏而又急切的聲音猛地拉回了辛久薇的神智。
辛久薇眨了眨眼,先看見的,是捧着鑲金托盤,從小陪她一起長大,後來爲她尋找解藥失足摔死的丫鬟——望晴。
視線轉動,辛久薇這才發現,自己正身處辛家的春日宴上。
她回到了剛及笄這年,潁州春光燦爛,她年華正好,親朋俱在。
“你這個小賤蹄子!嚷嚷甚麼?”
尖酸刻薄的話讓辛久薇回了神。
吊梢眼,八字眉的老婆子站在兩人對面,呸了一聲,數落道:“薇丫頭,不是我說你!你年紀小,又是個笨的,連個丫鬟都管不好。這下人啊,太縱着,容易爬到主子頭上。”
“日後你嫁給我兒,管家的事,還得跟我學着呢!”
說着,老婆子把手伸向托盤,朝那金光熠熠的簪子抓去。
下一瞬,辛久薇抓住老婆子的手腕,用力將人甩開。
“我辛久薇得的彩頭,也是你能拿的?”
眼前這尖酸刻薄的婆子,其實是她兄長辛雲舟的奶孃——馮氏,也就是祁淮予的生母。
上輩子,馮氏喫定辛久薇喜歡祁淮予,一直以婆母自居。
爲了祁淮予,辛久薇對馮氏處處忍讓討好,讓一個奶媽喫穿用度比尋常的貴婦人還要奢華,以至於每每赴宴,外人都以爲馮氏是辛氏的長輩親戚。
……
他這話說得,彷彿萬般無奈,只讓人覺得辛久薇朽木不可雕也。
一旁看熱鬧的趙家公子道:“是了,姑娘嘛,沒讀甚麼聖賢書,祁兄多教教便是!”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
“這辛家兄妹都不是讀書的料,潁州誰不知道呢?”
“辛氏若沒有祁兄,恐怕前途艱難啊。”
辛久薇低着頭,長袖下的雙手早就掐出了血印,她告訴自己要忍住,千萬不能失態,不然就真如祁淮予所說,是自己“任性胡鬧”了。
忍下心中怒火,她笑着抬頭看向衆人。
“辛三受教了。不過,我雖不學無術,但也算通世情。請問李小姐,你會將你孃親留給你的嫁妝,送給奶孃嗎?”
被點名的李小姐理所當然道:“這怎麼可能?被我娘知道,怕是要打斷我的腿。”
衆人頓時笑了起來。辛久薇又看向了最先出聲的趙公子。
“請問趙公子,你家放良的管事在今日宴會上撒潑呼號,你會如何處理?”辛久薇提醒道,“管事的年紀可比你要大哦。”
趙公子看了看臉色難看的祁淮予,抓了抓額頭,沒有回答。
“最後,我想問問祁公子。”辛久薇意味不明地看着祁淮予,“這位馮氏的穿戴,庫房自有記錄,都是辛家財物。如果不是馮氏偷盜,那就是真如她所說,是我贈與的了。只是,我爲何會把家母留下的嫁妝,贈給一個奶孃呢?”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想來,她應當有別的身份,我纔會如此吧?”
祁淮予臉色變了又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