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魚坐在被告席上,翦眸微垂。
前世種種,走馬觀花般閃過。
她出生海城船運大亨沈家,排行老三,上頭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一個同母異父的姐姐。
爸爸偏愛親媽早逝的哥哥,媽媽偏愛親爸早死的姐姐。
無人愛她。
她就像她的名字,是家裏多餘的那個。
她憤怒,不甘,又爭又搶,只想得到父母的偏愛,落到他們眼裏,就是驕橫,跋扈,惡毒。
因此當她和沈悅同時被綁架,沈悅身中一刀,而兇器握在她手裏,就被認定是兇手,全然不顧任何情分的把她送上法庭。
哪怕今日她會被宣判,沈家也無一人到場。
這個世上,沒人在乎她,除了......
沈魚倏然抬頭,對上一雙眼睛,與記憶中一樣,溫柔,安定。
是好好活着的江則序。
眼淚一瞬湧上來,淚眼婆娑中,她看到江則序用口型說了四個字。
“別怕,有我。”
淚水如斷線的珍珠,顆顆砸碎在沈魚手背。
……
海城人民法院。
“全體起立。”
“經本庭審理,被告人綁架傷人罪名不成立,被告人沈魚無罪,予以釋放。”
沈魚走出看守所,毫無意外是江則序來接,過去一週,沈家人來看過她,她沒見,他們便沒再來。
“傻了?”她站着不動,江則序走上前,抬手想摸摸她的頭,不等落下,他的腰被緊緊抱住。
沈魚把臉埋在他胸膛,強勁有力的心跳,聽的她鼻尖酸澀。
她上一次抱他,他的心臟已經不會跳了。
“小舅舅......”她哽咽。
江則序落在她頭頂的手微頓,旋即一笑:“好久沒聽你叫小舅舅了。”
沈魚吸了吸鼻子,仰頭看他:“我以後每天都叫。”
江則序是她哥的親舅舅,她是跟着她哥叫,說來諷刺,她哥厭惡她厭惡的恨不得她去死,他舅舅卻是這世上唯一對她好的人。
前世她喜歡他,成年後就沒再叫過他小舅舅。
江則序把她的反常當成被嚇到的後遺症,安撫的揉了把她的頭:“沒事了,小舅舅向你保證,會爲你討個公道。”
此事沈魚擺明了是被算計,江則序不打算息事寧人。
沈魚卻不打算計較了,她前世計較了一輩子,害死了江則序,也沒得到父母的愛,倦了。
……
沈魚回來,傭人小跑着來迎:“二小姐,不,大小姐,您回來了。”
她因口誤戰戰兢兢,不敢抬頭去看沈魚。
沈家兩個小姐,大的是太太帶過來的,小的纔是先生親生的,可先生待繼女如親生,讓家裏的傭人按大小姐二小姐稱呼。
二小姐不肯,她們從不敢當面叫她二小姐,誰要是一時口誤,輕則被扣工資,重則遭受打罵。
就在傭人以爲自己難逃一劫時,就聽沈魚淡淡嗯了聲。
似沒打算計較。
脾氣難得的好。
傭人震驚,旋即想到她剛從看守所出來,聽說那地方管教嚴苛,不聽話要捱打,以二小姐的性子,怕是沒少被磋磨。
她一時同情,可下一秒,沈魚的問題,又讓她頭皮一緊。
“家裏人呢?”
客廳空空蕩蕩,一個主人都沒有。
傭人支支吾吾:“先生、先生出差未歸,少爺一早去了公司,太太,太太......”
沒等她說完,沈魚抬手打斷:“知道了。”
她抬步上樓,似不在意這些站不住腳的理由。
女兒被冤枉,好容易無罪釋放,身爲家人,天大的事也該放一邊,即便不親自去接,也該在家裏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