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雒陽城陰雨連綿,溼氣瀰漫。
“曦兒,能成爲侯府世子的女人,給侯府世子生下孩子,這是莫大的造化,你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流落在外這麼多年,我這個當孃的,心裏自然疼你!”
一披金戴銀,衣着華貴的貴婦人端坐在首位。
“你姐姐身患怪病不能同房,若非如此,我也不會讓你跟着過去委屈你。”
雲曦站在廳中,出神地盯着雲夫人的裙襬,沉默不語。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靈魂飄蕩數十年,如今,竟然回到了自己十七歲這年。
見她久久沒有說話,雲夫人閃着淚花的眼底閃過一抹不耐,乾脆一錘定音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明日你姐姐跟長平侯世子成親,你就跟過去。
只要你能替你姐姐生下孩子,一定保你平安富貴地過一輩子。”
聽了雲夫人的話,雲曦涼涼一笑。
她眸光流轉,抬眼時,眼眶裏已經含起了一汪清淚:“母親此言......當真嗎?”
見狀,雲夫人心一軟,長嘆了口氣:“這事雖說是有點委屈,但母親實在沒有辦法,你救救你姐姐,也救救母親吧。”
“若你生下孩子,你姐姐也會感謝你,你養父母那邊我也會養他們終老,總不會叫你喫虧。”
雲夫人一番思慮,把雲曦的養父母都考慮進去了,不可謂不周全。
然而云曦的眼底卻始終一片淡漠。
前世,雲夫人也這麼說。
……
翌日,雲菀大婚。
尚書府嫁女,陣勢自然非比尋常,府裏早就已經掛起了紅綢,下人們也個個腰纏紅帶,個個臉上都掛着笑,處處都是一片喜慶。
然而,一切熱鬧都與雲曦無關。
她一大早起來,被打扮成了送親的丫鬟。
梳着雙環髻,身穿一襲青衣,腰上圍着喜慶的紅帶。
她身量纖纖,肌膚雪白細嫩,又生得眉黛青山,雙瞳剪水,哪怕是素淨至極的打扮,面上也未施脂粉,也依舊叫人一眼就能看見她,然後再也移不開眼。
見狀,伺候她梳洗的丫鬟不由暗罵一聲妖精。
這樣凹凸有致的身量,這樣白嫩的皮膚,哪裏像是鄉下出來的?
不是天生的妖精還能是甚麼!
吉祥惡狠狠地剮了她一眼,拉着臉道:“一會兒大姑娘出門,你就混在隊伍裏跟過去!”
雲曦眉梢輕挑:“我這樣,怎麼混在隊伍裏?”
前世爲了混進去,她在露在外頭的皮膚覆了一層黃粉,行走間還故意曲着腿,才顯得沒那麼出衆,不過現在,她可不願意再自損形象,何況她還另有要事。
見吉祥臉色更差,雲曦脣角笑意深深:“夫人昨日給了我一塊匯豐錢莊的令牌,我準備去取點傍身的銀子,你想不想喝口湯?”
吉祥是雲夫人的人,對她名爲伺候,實爲監視。
前世,吉祥拿了雲菀的好處,不僅對她動輒打罵,甚至還經常還把她的飯食搶過去喫,於是下人喫飽喝足,她這個名義上的主子卻總是餓得眼前發黑。
……
不知不覺間,黃昏已至,外頭熱鬧起來。
吉祥捧着一套衣裳進來,見雲曦已經醒了,便將衣裳直接放到了牀上:“姑娘,這是前頭送來的,叫您趕緊換上,天一黑就過去。”
雲曦的目光懶洋洋地落在衣裳上。
晚上她要替雲菀洞房,所以送來的衣裳裏連貼身的衣裳都有。
一件正紅繡鴛鴦的心衣,下頭壓着一套正紅的寢衣,規規矩矩,整整齊齊。
雲曦的眉頭微微皺起,思緒飄回前世。
長平侯世子名爲沈讓,他出身侯府,又憑自己的本事連中三元,年紀輕輕便成了朝堂上最炙手可熱的人,太子和大皇子都爭着搶着想把他收攏到自己門下,可他持身中正,因此更受皇帝愛重。
外人只知沈讓沉穩,甚至冷漠得不近人情,但只有雲曦知道,這人骨子裏其實是極爲放縱的,只是身上扛着家族重擔,所以平時,他不能把自己放縱的一面展示出來。
但既然是骨子裏的東西,又豈是那麼容易壓制下去的。
前世,沈讓嚐到了情事的滋味兒之後,花樣愈發多了起來,現在想想還叫人覺得面紅耳赤。
然而他在牀上恣肆放蕩,下了牀又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時常叫雲曦搞不明白,哪個是真正的他。
雲曦的目光落在那件心衣上,眸光微微一暗。
天色漸暗,雲曦剛換好衣裳,屋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外頭站着的是雲菀的貼身女使,名爲珍珠。
珍珠站在門口,涼涼的目光落在雲曦身上:“二姑娘,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