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龍(一)
無垠荒野,青山一髮。
山谷深處有個水潭。
它已經在這裏待了很久。
四周少見其他生靈,偶然從天空掠過幾只飛鳥,或是跑過一隻狐狸,好奇打量它一陣,走時在它尾巴上留下一道血口子。
唯有一隻誤闖入的蝴蝶常來,輕盈的翅,美麗妖冶的藍色,飛翔的時候,翅膀末梢的尾突會在空中拖出兩道絢麗的銀線。
因着這隻蝴蝶,它腦中關於“美好”這兩個字有了具體意義。
它跟這隻蝴蝶成了朋友。
每當蝴蝶來時,它都高興地翹起尾巴,讓蝴蝶可以順着尾巴光亮的鱗片滑到脊背,蝴蝶最終會佇立在它頭上的角尖兒,忽閃着翅膀,靜靜與它對視。
直到它呆呆地沉入水裏。
時光長寂,無人知曉這荒野深山寒潭裏有祕密。
年輕人來的時候,它正趴在潭邊的岩石上曬太陽,四肢平攤,尾巴一晃一晃,無比愜意。
“請問……”
有人!
它倏然躍入水潭,鼓起眼睛吐泡泡,一動也不敢動。
……
囚龍(二)
那人未穿任何鎧甲,甚至沒驚動任何一個兵卒,單薄素衣隨風而動,若是秦艽不蒙着眼睛,便會發現蚩尤身上常穿那件白袍,跟此人身上一模一樣。
而秦柳手上所持玉簫,也跟蚩尤草屋中橫七豎八懸掛的竹管很像。
不叫他S生的時候,蚩尤就會自己坐在寒潭邊擺弄那些竹管,吹出各種匪夷所思折磨人的曲調。
秦柳看着秦艽,冷靜的不像個凡人,直到他目光落在他眼上白綾,忽然露出恍然的神色,“原來如此。”
他聲音溫和而有禮,“是蚩尤叫你來S我?”
秦艽點點頭。
“你被他騙了,”秦柳說着來揭他白綾,“他在其上畫了凶神咒,一則用來縛靈,使無數冤魂加註你身,力量隨着戾氣倍增,二則矇蔽你雙眼,使你目光所及,皆是他刻意營造出來的幻象。”
秦艽隔開他手,“我不信,他說了,要你死。”人手漸漸幻作銳利龍爪,抓向秦柳。
後者不慌不忙閃避一步,舉蕭嘆氣,“爲何你們妖族都是一根筋,說來禍源還是我,當初不教他這些法術,也許也不會有今日的天怒人怨。小龍,你該看看真正的人間。”
古曲響徹曠野,金符從洞簫底下不斷傾瀉而出,圍繞秦艽旋轉,慢慢將他包攏。
秦艽眼睛劇痛,流下兩行血淚,眉間印記破裂,無數黑影從中噴湧而出,鬼哭狼嚎充斥四周,淒厲幾乎蓋過簫聲。
白綾從他臉上脫落。
他首先看到一個無頭黑影捧着自己頭顱穿身而過——“這位小公子,你東西掉了。”
然受他看到自己置若罔聞,揮劍斬斷樵夫脖頸。
……
十三娘(一)
“城裏晚上不安全,你先在這裏住一夜,明日我再送你出城。”
細辛點頭,尾隨秦艽來到一處小院,扒着門縫朝裏望。
院子不大,東南角有棵梅樹,樹下是一小片池塘。時值隆冬黃昏,細碎的陽光滿耀一樹繁盛花朵,有風來,花瓣輕飄飄入水,引得水中的幾尾魚躍出水面,攪亂一池波光粼粼。
細辛便問:“這裏水都不結冰的?”
“嗯,這是弱水,取自天河,萬年不竭不凍。”
“厲害,用來養魚好浪費啊。”
秦艽頓一頓,“其實我都拿來泡茶。”
細辛理所應當,“那還差不多。”
她跟着他走上石子小路,一廂四下張望一廂問:“對了,這是甚麼地方?”
秦艽:“萬妖城。”
“此城可有主?”
“有。”
“是誰?”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