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青婉坐在金碧輝煌的九龍太后鳳座裏,鳳座一側的紫檀木八腳奢華的桌臺上擺着鳳心九燭蓮臺,蓮臺裏燃着息安香,香氣沁人心脾帶着滿室紫金宮殿的奢靡華綢肆意飄蕩,她一身太后儀服貴不可言,面龐若雪,染了丹香豆蔻的手自然隨意地搭在龍柄上,聽着外面一步一步踏來的腳步聲,她輕輕地端起一旁的琉璃杯盞喝起了茶。
一杯茶還沒入喉,門外的人踏了進來。
聶青婉頭沒抬,只面無表情地繼續喝茶。
只是,茶杯的邊緣剛遞至嘴邊,才與嘴皮擦了個邊兒,另一頭的杯口就被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指摁住。
那人笑道:“怎麼偏生看朕來了就喝茶?”
聶青婉鬆開手,任由茶杯被人奪了去,一併的,那剛沏好的雪白毛尖也入了別人的喉,她雖然有點惋惜,但也不怒不氣,只沒甚麼情緒地問:“皇帝這個時候來哀家這裏做甚麼?”
那人道:“看看你。”
聶青婉道:“皇帝不打算敬稱哀家一聲母后嗎?”
那人忽地一笑,笑罷將空了的茶杯往旁邊一甩,堪堪正正,壓在了那鳳心九燭蓮臺上,堵住了濃郁的往外溢出的息安香。
聲音微沉,卻又沉中含笑,一如這紫金宮裏的奢靡華綢,肆意矜貴,他說:“從即日起,母后便不用再燃這息安香了,朕讓你永遠安息。”
聶青婉神情不變,只抬起頭來,這頭一抬,風華如聖光降臨,尊貴的儀容,絕天下而不可能再有的傾色容顏,一剎時就讓面前的男人心尖縮了一下。
可他沒動,就看着她慢慢地看過來,漂亮的眸瞳裏散發出比他這個帝王還要令人威懾三分的氣勢。
他忽地又一笑,下一秒,落於鳳心九燭蓮臺上的琉璃杯盞咔的一聲碎成兩半。
聶青婉手指驀地一緊,呼吸頓時陷入凝滯。
她大概知道自己中了甚麼,卻力持鎮定,一字一句道:“早知道你如此狼子野心,忘恩負義,哀家當初就不該選你。”
……
三年後,聶青婉從沉睡中醒來,卻不是在紫金宮殿裏面,而是在晉東王府中,她睜開眼的瞬間,守在牀邊的宮女大聲喜叫:“郡主醒了!郡主醒了!”
她這一聲喊,整個晉東王府就炸開了鍋。
晉東王、晉東王妃、晉東世子,還有今天來此作客的謝包丞、王雲峙以及謝右寒、王雲瑤紛紛驚愕地起身,跟在晉東王、晉東王妃以及晉東世子身後去了福祈院。
福祈院裏,聶青婉在看着帳頂發呆。
晉東王、晉東王妃、晉東世子一前一後急切切地衝進來。
衝進來後就直奔大牀。
一近牀畔,一看到那個昏迷了將近有半年之久,令所有王府裏的人都操碎了心的女孩兒醒了,晉東王老臉一激動眼中頃刻就閃出了淚花。
晉東王妃也是高興的想哭。
晉東世子華州看着牀上的人兒,喜道:“妹妹可算是醒了!”
晉東王立馬衝門口喊:“快傳祝一楠!”
外面立刻有人應一聲,既高興又慌張,腳步匆忙急切地跑去喊祝一楠了。
晉東王妃往牀邊一坐,看着聶青婉,情緒激動到難以自抑。
緩了很久她才壓下這一驚天的喜悅,衝聶青婉問:“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聶青婉轉頭看着他們,慢慢的,又轉頭看向走進來的謝包丞、王雲峙、謝右寒以及王雲瑤。
看了很大一會兒,這才收回視線,對着晉東王妃輕輕地說:“有點渴,想喝水。”
……
晉東王妃把杯子交給宮女,讓她們拿走,轉過臉來看聶青婉,看着看着眼眶又紅了。
晉東王拍拍她的肩膀,對她道:“女兒好不容易醒了,這是喜事,你別盡對着她哭,要是把她再哭暈過去了怎麼辦?”
晉東王妃立刻抬臉怒斥他:“別一張嘴就是烏鴉。”
雖是這般斥,可還是趕緊的拿帕子將眼中的淚抹去,露出笑容,對聶青婉說:“你這一躺就躺了大半年,中間是一滴米一滴水都沒進過,剛喝了水,現在要不要喫點兒東西?你想喫甚麼,母妃讓人給你備來,喫好後讓祝一楠再瞧瞧身體,別又有哪裏不適……”
說到這,忽然頓住,後面不吉利的話死活不敢開口了,她連忙轉換話音兒,又問一遍:“餓不餓?有沒有想喫的東西?”
聶青婉想都沒想,說:“玉米糕。”
晉東王妃一愣。
晉東王也一愣。
晉東世子華州、謝包丞、王雲峙、謝右寒、王雲瑤俱是一怔。
聶青婉看他們的表情不對,輕蹙了一下眉頭問:“怎麼了?”
晉東王妃看着她,不知道該怎麼給她解釋。
玉米糕不是甚麼珍饈美食,就屬五穀粗糧內的一種,原先縉安太后在世的時候,這種玉米糕可謂是天下到處皆有,而且口味不下百來十種。
因爲縉安太后最愛喫這一款米糕,大家又尊她敬她愛她如神,自然想方設法絞盡腦汁地爲她做出最美味的玉米糕。
可自從三年前縉安太后甕斃,這種玉米糕就被新皇勒令禁止銷售。
民間不許自產,更不許私自販賣,只許御膳房做出進奉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