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寧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死在了一個穿越女手上。
她做了一輩子旁人口中溫婉賢惠的貴女,年少時與丈夫相敬如賓、恩愛兩不疑,後丈夫登基爲帝,她便做了母儀天下的惠寧皇后。
直至那個自稱穿越女的少女白芷的出現。
她說她來自二十一世紀,她們那邊的女子做事不拘小節。
她還說人要勇敢追求真愛。於是她帶來她們那邊許多新鮮新奇的東西勾走了皇帝的心,成了寵絕六宮的皇貴妃。
惠寧還告訴自己,她是皇后,皇帝封個貴妃娘娘天經地義,她一直努力自我調節,消化了所有的負面情緒。
直至七日前的大雨夜,她年邁的父親被扣上謀反的罪名,一家十八口,除了自己因身爲皇后被免去死刑,其餘人皆死在了斬首臺上。
自此,惠寧一病不起,直至瀕死前,白芷坐在她牀頭,用可憐的眼神看向她,咂舌搖頭道,
“惠寧,身爲一名惡毒女配,你能留個全屍就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惡毒女配?那是甚麼?
惠寧痛苦掙扎着伸出手,白芷嘆氣着站起身,讓她抓了個空。
惠寧喫力開口:“是你......是你害了我全家?”
白芷說:“這就是你的命運,不要掙扎了。如果你不死,這本書的結局就會被改變。只有你死了,阿潤才能推行新政,這個國家纔能有新的未來,我纔是這裏的大女主。”
說罷,白芷朝着紗簾外走去。
惠寧用盡全力朝她撲去,在無窮無盡的悲憤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
時值隆冬,御花園內百花凋零。
遠遠的,莊雨眠便聽到一陣陣淒厲的哭聲。
如她猜想一致,白芷正與其餘幾名權臣女眷坐在湖心亭內,一個個訴說着對先皇后的思念與痛惜。
其中哭的最厲害的便是白芷:“娘娘待我如親姐妹,如今撒手人寰,叫我如何獨活?”
相國夫人安慰道,“貴妃娘娘千萬保重身子!如今皇后不在了,這後宮大小事務皆需要您來操持,您千萬不能倒下呀!”
其餘幾名婦人連聲附和着,一副迫不及待要巴結的模樣。
白芷順着臺階正欲止淚,卻聽得身後傳來淡淡一聲:“倘若姑母泉下有知,得見貴妃娘娘這般傷心,她也會瞑目的。”
聽到聲音,所有女眷的視線一併投去。
莊雨眠站在橋上,纖細柔弱的身軀此刻卻顯得尤爲堅定,巴掌大的小臉雖是佈滿倦態,卻無端生出幾分威嚴。
分明是見慣了的模樣,可今日女眷們卻總覺着這相府家的小女兒有些變了樣。
白芷又露出悲慟之色:“雨眠,姐姐生平最是疼愛你。如今姐姐走了,本宮允許你與七公主一起爲她護棺。”
莊雨眠心絃微動。
她知曉自己死後,白芷定會對自己女兒出手,只是不曾想她竟連侄女都不放過。
護棺一事看似是盡孝之大道,但護棺後三夜只有女眷,想要在這個節骨眼動手,簡直易如反掌。
莊雨眠抬眸,屈膝道,“多謝貴妃娘娘。不過娘娘,後三夜的守夜,十公主也該前去。”
……
此話一出,衆人視線無一不透出疑惑。
莊雨眠迎着視線抬起頭,正色道,“十公主出生時是八月十五,恰逢暴雨,宮中大多宮人去抗洪,貴妃身邊只留了一名穩婆,四名宮女,可是?”
白芷皺眉:“你怎麼會知曉此事?”
莊雨眠淡淡道,“當年欽天監攥寫生簿,記載十公主出生在寅時整,可有此事?”
白芷手指不由自主攥住衣襬,冷冷道,“此乃皇家機密,你如何得知?”
莊雨眠沒有回答,只是從袖中摸出一卷書簿。
絳色的緞面、燙金的筆跡,這正是十二年前不慎丟失的欽天監生簿。
十二年前,十公主出世後不久,生簿不慎被野貓叼走,而時任主簿也爲謝罪,辭官歸鄉。
皇宮內現存的生簿乃繼任主簿重新編撰,此人也是白芷未出閣時舊友,曾經的狀元郎。
當年他謝絕了三品文官,卻主動討要了七品的主簿一職。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微臣自幼對星象頗感興趣,欽天監方是微臣最好的歸宿。”
至於其中如何,誰也不知、誰也不敢妄加揣測。
白芷眼神一凜:“這是你從哪裏得來的?難道當年是你偷走的生簿!”
說話間,白芷站直身子,厲聲吩咐道,“來人!給本宮拿下這小賊!押去大理寺嚴加審問!”
暗處的內衛瞬間圍住莊雨眠,一左一右將她扣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