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風暖,將軍府。
“婉婉,你是個好孩子啊,二叔若非迫不得已也不會讓你嫁給九王爺......”陸二叔坐在牀邊,神情有幾分頹廢,見陸婉抱膝呆在牀前,眼底光芒異常冰冷。
“你爹去世以後,這將軍府就靠我支撐着,若是二叔進了天牢,將軍府就完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要你嫁給九王爺,將軍府在王府就有了一雙眼睛......”
陸婉轉動了一下僵硬的眼珠,視線在陌生的古色古香的房間裏轉了一圈,眼神直勾勾同他對上了:“你讓我去王府當眼線?”
原主這位二叔還真是臉皮厚如城牆,掌控欲極強,自己犯了事就拿侄女討好九王爺,背地裏還打着算計九王爺的算盤,這是不把原主當人看了!
難怪原主要以死抵抗,讓她魂穿過來了。
陸二叔抿脣,神情不悅:“將軍府的女兒自當爲家族使命付出一切,你這是甚麼語氣?女孩子遲早都是要嫁人的,楚雲城好歹是權傾朝野的九王爺,嫁給他委屈你了?別想着尋死覓活的,若你再敢胡鬧,你院子裏的下人,全都跟着陪葬。”
“不委屈。”陸婉沒有大吵大鬧,伸手摸了摸脖子,有點疼,原主上吊未遂,倒黴的卻是她,“我嫁。”
識時務者爲俊傑。
這是脫離二叔掌控的好辦法。
她爲何不答應呢?
陸二叔準備了一肚子的威逼利誘,都沒有機會張口,被她乾淨利索的態度堵了一口,十分懷疑:“當真?”
“鬼門關前走了一趟,該看通透了。”陸婉扯脣一笑,“二叔,我答應你,嫁入王府當眼線,給咱們將軍府爭口氣。”
陸二叔愣了半晌,若非是眼前這姑娘是他親手從白綾上拽下來的,他當真以爲這是個假的陸婉。
可不管如何,陸婉答應嫁人,結局便是皆大歡喜。
……
說罷,她也不等陸婉回話,招手帶着所有的下人出去,連清水也不準留在房內,瞬間只剩下了陸婉一人,一動不動,坐了一個時辰,外頭安靜如斯,聽不到半點動靜。
洞房花燭夜悄然來臨,陸婉聽到火燭被風撩過的聲音,透過蓋頭看了一眼房間裏的光亮,推斷時辰已晚,說不準楚雲城不會來了。
陸婉反倒是鬆了一口氣,輕輕喚了一聲沒人應答,便抬手鬆了蓋頭,果然見紅彤彤的洞房中空無一人,雖裝扮地喜氣洋洋,可氣氛卻莫名有些陰森冷意。
她捏了捏痠痛的脖子站起來踢了踢腿壓壓腰背,剛做了個高難度下腰,身後的門忽然打開。
來人一身華衣曳地,珠寶環釵動一下便叮噹作響,此時正瞪大了眼睛同她倒向對上:“你--”
“啊--”陸婉嚇了一跳,連忙半旋轉着身子回過神,骨頭還‘咔嚓’幾聲脆響,過度驚嚇險些讓她折斷了一把老骨頭,一臉尷尬地看着女子,“我......活動一下。敢問您是?”
沈媛張大的嘴巴片刻後才合上,眼底鄙夷之色盡顯:“將軍府的教養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這話讓陸婉心底不舒服,臉色沉了下來,看此女打扮也大概猜測一番::興許是王府的某個夫人侍妾,打扮地跟只開了屏的孔雀似的。
沈媛目光一轉,忽然幾步上前,握住她的小手安慰:“方纔一時失言,我這個人啊,就是嘴皮子直爽,妹妹別介意。王爺今晚忙於公務,讓妹妹等久了吧?”
陸婉心生警惕,面上很淡定:“姐姐有事?”
“沒事兒我也不能挑這個時間過來打擾啊。”沈媛捂着嘴笑了一聲,拉着陸婉的手往外走,“我奉命來帶你去紫竹林拜見,王爺在書房悶了一天,大概是不想進洞房,琢磨着新花樣呢。”
陸婉被她拉着走,心中警惕不散,一路上聽着她雜七雜八說了一堆,無非是隱隱炫耀她如何得寵,給個下馬威。
陸婉聽得有些無聊,折騰了一天還有些瞌睡,遠遠嗅到竹林的香味,不由被周邊景色吸引。
此時夜深,可王府中依舊燈火通明,花園假山,亭臺樓閣一眼便能看得明白,不知不覺竟然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深入紫竹林,可身後卻沒了沈媛的蹤影。
紫竹林裏異常安靜,連蟲鳴聲都聽不到,她下意識覺得不對勁,轉身往回走,肩膀忽然被人摁住,緊接着身子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被人一掌推出。
……
陸婉猛地咳嗽一聲,瞥眼望了望四周,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眼神愈發憐憫心疼:“你......一個人在這裏很害怕吧?”
這孩子一定是因爲長相被父母嫌棄了,所以才扔在這荒山野嶺。
此時的陸婉儼然忘記自己的身體也不過十五歲,以二十八歲的心理年齡把楚雲城當作了惹人垂憐的青春少年,甚至不怕死地捏了下他的臉,柔聲說:“別怕,我可以陪你玩兒啊。”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一身囚衣看起來分外瘮人:“咱們都是世俗的囚徒,互相憐憫吧。”
臉頰上溫熱的觸感尚在,楚雲城下意識鬆了手,眼底滿是震驚:“你--”
“我說話算數,不過今晚時機不對,我得回去洞房繼續守着,不能讓人坑了。”陸婉見他鬆了手,拍拍屁股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回頭衝他咧嘴一笑,“美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
她捏了捏自己的左邊臉頰,笑容清淺卻真摯:“你挺有趣的,顏值就不重要了,別自卑。”
說罷,她瀟灑回身揚揚手,轉瞬消失在紫竹林間,徒留楚雲城眯着眼盯着她離開的方向,背靠紫竹,暗忖:將軍府千金麼?
她當真不認得自己誤闖,還是故弄玄虛妄圖引起他的注意?
他抬手蹭了下自己的臉,脣角露出一抹冷笑:此女年紀輕輕,深夜遇一惡鬼長相之人還如此淡定,不是尋常人,一定是做好了充分的下手準備。
“有意思。”楚雲城抬眸,從懷裏掏出半張黃金面具戴好,緩步離開紫竹林,方一踏出,暗衛休炎便現了身,單膝跪地:“王爺,方纔--”
“不必聲張。”楚雲城勾了勾脣,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慄,“明日下令大賞新夫人,暗中盯緊了。”
休炎低頭:“是。”
翌日一早,沈媛得知王爺大賞陸婉,浩蕩的架勢轟動全府,氣得砸碎了一桌子碗筷,“她居然安然離開了紫竹林,還大獲封賞,這怎麼可能?”
上首一青衣華服的女子蹙了下眉,端起茶抿了一口,這才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妹妹莫生氣,陸婉再如何說也是將軍府千金,身份自然不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