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
“夫人,小姐跳湖了!”
丞相夫人林氏伸過來的手還沒碰到林清婉,聽到這話怔然一愣,眼眶蓄了半天的淚終於湧出來。
可這眼淚本該是給才被找回來的親生女兒林清婉的。
林氏一陣眩暈,顫聲道,“我的燕婉···”
“快救人!”
“叫府醫過來!”
一羣人前呼後擁跟着林氏往江燕婉的院子裏去,林清婉就這麼被晾在門外。
差一點就能被親生母親抱在懷裏了。
不過沒關係,她回家了。
冬月的風如刀子割在臉上,林清婉穿的衣裳薄,因爲這是唯一一件看起來像樣子的裙裳,可惜比起相府丫頭都還不如。
林清婉快被凍成冰棍了,才又跑出來一個婆子,上下打量一眼,連一聲小姐都沒喚,只道,“進來吧。”
好大的園子。
這麼冷的天,池子的水都沒結冰,還有魚兒在遊。林清婉前十五年連做夢都不敢想她會是大寧丞相江肅的嫡親女兒。
林清婉被帶進一間小院,屋前種着兩株落梅,屋裏熱氣逼人。婆子指着個嫩生生的小丫頭,“這是暮雪,以後由她伺候你。”
……
江振麟出來後滿腦子都是林清婉嘴角滲血的情形,心裏煩躁。
到底是江家血脈,是他流露在外的親姐姐,相府把人接回來是要好好養着的···即便她是裝的,要是傳出去見了血,終歸不妥。
他走出一段路又回頭揪住個婆子。
婆子見他是從林清婉院裏出來,還一身煞氣,顫巍巍一跪,“老奴給少爺請安。”
江振麟心想,府醫都在阿姐那兒,哪有功夫伺候她!
“叫個藥徒過去給她瞧瞧。”
婆子愣了一瞬,“給、給林小姐?”
剛剛進去還好好的,怎麼少爺去了一趟就要看病了?才進門就這麼多事。
江振麟心裏也不痛快,眉峯一挑,“讓你去就去!”
“是。”
吩咐下去後,江振麟便把這事拋之腦後,匆匆去華光院看他心心念唸的阿姐江燕婉。
暮雪攙着林清婉躺下,見她臉色蒼白,脣角血漬還在,顫聲道,“少爺沒輕重,這一腳踹得不輕,奴婢還是請府醫過來給您看看。”
林清婉這會兒沒先前那麼痛了,眼神也淡,“我包袱裏有止痛藥粉,你幫我拿過來就行。”
暮雪聽她聲線柔和,口吻卻是少有的堅決,便沒再堅持,急急去翻包袱。
一塊洗舊了的粗布,裏頭裝着兩身褪了色卻很乾淨的布裙,旁邊有幾包藥粉,除此之外就是幾本泛黃的醫書。
……
一聲丞相讓江肅臉色又沉下幾分。
他直接起身,對林氏道,“給她弄身像樣的衣裳,學學規矩,再喫團圓飯不遲。”
言畢,轉身離開。
裏裏外外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林清婉脊背上。
她額頭貼着冰涼的地磚,規規矩矩拜了父親,連一聲“免禮”都沒得到。往後在相府的日子只會更難。
江振麟看她清瘦的脊背想起下午自己踹了她一腳,便忍着火對着外頭的暮雪道,“怎麼不給她換身衣裳再過來?一身破爛來見父親,生怕咱們不知道她在外頭過得不好。”
暮雪冤枉,不是她不給換,是府里根本沒有準備林小姐的衣裳!
但她一個丫頭又不敢越界,只能請罪,“奴婢糊塗,請少爺責罰。”
“阿麟,別這樣說,都是怪我。”
江燕婉靠在林氏懷間,虛弱開了口,“是我佔了小姐的福分,才讓小姐在外頭受大苦。我、我···”
說到激動處,她連着喘了幾下,秀眉緊促,十分內疚。
江振麟見她難受,立刻變順毛小狗,“阿姐別急,我不說就是了。”
林氏拍了拍懷裏女兒的肩膀,再看看跪在外頭的親生女,一顆心好像被撕成兩半,又累又疼。
“暮雪,扶小姐進來,外頭冷。”
林氏發了話,暮雪趕緊上前,碰到她的時候才發現林清婉渾身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