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齡重生了。
重生後第一件事,她就去了糧食隊。
炎炎夏日,桃園鎮糧食隊的吊扇轉得呼呼響。
水泥房子,滲着涼氣。
而周玉齡卻心如擂鼓,因爲她把下鄉來帶領同志們修水壩的團長賀之洲,堵在了房間的夾角。
哪怕是賀之洲比她高太多,還是掩蓋不住周玉齡一股子狠勁。
看着男人俊白的臉,硬朗的五官,周玉齡說道,“賀團長,我要嫁給你!”
賀之洲垂眼看着周玉齡,眉頭緊皺,“周同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周玉齡現在正跟鄉里的郭建樹在走結婚手續,訂婚都辦了,而且周玉齡下鄉的居住點,正是郭建樹家,他們兩個是一個屋檐下生活,桃源鎮所有人都知道。
“我跟郭建樹清清白白,我就想問你願不願意娶我?”周玉齡澄澈的眼,專注地盯着賀之洲,手心掐緊,攥着畢生所有的勇氣。
她死在桃源鎮的河道里,屍體巨人觀浮上來,才被村裏的人發現。
她的魂一直留在那裏。
那時候她看到,賀之洲帶着部下,調查郭建樹家,把他們家佔自己回城名額的事揭發了。
本來,他完全可以將郭建樹送進派出所。
但賀之洲沒有,他將郭建樹活活打死,在她下葬那天,在她墳頭自我了斷,跟她陪葬。
……
次日清早,周玉齡懶在被窩裏根本不想起。
她上輩子幫着郭家幹了不少活,每天早出晚歸,累得跟老黃牛似的,沒討着半點好處。
反正她又不打算跟郭建樹結婚,何必還任勞任怨。
可公雞剛打鳴,天還矇矇亮,郭建樹就來敲過門。
過了半小時還不見周玉齡起牀,郭建樹又嘭嘭敲,“阿齡,都幾點了,今天要掰玉米地,你別給忘了!”
盛夏時節,正是玉米豐收的時候。
周玉齡起牀,並不是她想去青紗帳裏找罪受,而是肚子餓。
自顧自地燒起了土竈的火,給自己下了碗掛麪湯。
郭建樹看她呼嚕嚕喫得香,再看鍋裏,就剩了點掛麪湯。
“我的呢?”他問。
周玉齡津津有味的填飽肚子,“自己的事自己做,我們還沒正式結婚呢,我沒義務伺候你。”
“嘿!”郭建樹單手叉腰,審視着我行我素的周玉齡,“我說阿齡同志,你下鄉來是爲人民服務的,我們結婚那是八字差一撇,喫個飯還分甚麼你我?”
周玉齡將湯倒進泔水桶裏,懶得多費口舌。
1977年,結婚需要介紹信,送到大隊後蓋章審批,結婚證才能落實下來。
她打算今天就去公社,將結婚介紹信撤銷。
……
賀之洲又一次駐步。
身後的戰友不留心,撞在了他後背,忙道歉。
賀之洲回頭,女人瘦弱的背影在陽光下朦朧,他眼底情緒湧動,竟生出一種追上去的衝動。
周玉齡側身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角,笑意潛藏,大步跑開了。
戰友順着賀之洲的目光望去,嘆道,“多好一姑娘,模樣標誌,又喫苦耐勞,可惜想不開,在村裏嫁個莊稼漢,以後哪怕是回城就業,也是個累贅。”
她說,她不會嫁給郭建樹的。
賀之洲將手裏的紅軍帽扣在頭上,轉而走進公社樓,“確定好水泥石灰的重量,水壩近兩個月收尾,我們還有別的任務。”
不管周玉齡是不是唬他,他都願意相信一次。
那年鬧饑荒,母親帶着他沿街乞討。
家家戶戶喫不上飯,那年他才三歲。
鋼筋混泥土的小樓房前,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捂着一個窩窩頭,撕下一小塊,剩下的都遞給了他。
賀之洲永遠記得,那小妹妹叫周玉齡。
周玉齡回到郭家,正是晌午,郭建樹剛下工,劉翠英捏着汗巾給他擦了汗,又趕緊打一盆水來。
劉翠英心疼極了,“郭大哥,你看你也不穿厚實點,這胳膊肘上全是傷,玉米葉喫人呢!”
郭建樹一瞥那些深一道淺一道的破口,渾不在意,“多大的事啊,總算是擺平了山崗的玉米地,都給你送大隊去了,你就安心在家帶娃,能有好幾天清閒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