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彌沒想到,某天喫瓜會喫到自己頭上。
巷子口槐樹下,幾個婦人正湊在一起家長裏短。
“聽說了沒?隔壁宋家那個昏迷了半月之久的大兒子,醒過來了!”
“不是說,都讓準備後事了麼?怎麼就醒了......”
“說是宋夫人前些天去寺廟祈福,半路遇見個道士,稱宋公子命裏有此一劫,只要找個八字相合的姑娘沖喜,便能化險爲夷......”
“這道士莫不是在胡謅?”
“誰說不是呢!可沒想到啊,姑娘進門沒兩天,宋家公子就睜眼了!”
姜彌一口糖葫蘆,一口燒餅,聽得津津有味。嘴巴得了空,還好奇地插了句嘴。“難不成,那姑娘是福星轉世?”
一個圓臉的婦人笑斥道:“甚麼福星!就是個傻子!養到十六七歲還跟個孩童一般,連話都聽不明白!”
“宋家好歹是大戶人家,宋家長子更是有官職在身,怎的就娶了個傻子?”另一個大嫂忍不住好奇道。
“好人家的閨女哪裏捨得嫁過來沖喜!再說了,宋家人純良敦厚,不願意害了人家姑娘。這傻子媳婦兒,據說是家裏繼母兇悍,容不下她,要被賣給人牙子,宋夫人恰好路過,就把人買了回來......”圓臉婦人說的煞有其事,彷彿親眼所見。
姜彌哦了一聲,滿足地閉了嘴。
原來,她是這麼“嫁”到宋家的。
姜彌剛來這個世界不久,關於原身的記憶,一點兒都沒有。她醒來時,人就已經在宋家了,腦子裏只依稀帶了些零碎的前世記憶。
在那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她好像是個大夫,還會些拳腳功夫。可每每試圖想起更多的內容就會頭痛欲裂,索性就不想了。
……
清暉院。
“大哥,你別怪娘自作主張......你的病就連太醫署的太醫都束手無策,讓準備後事......娘也是病急亂投醫......”宋家二郎宋遲縮着脖子,小心聲說道。
他素來敬畏這位持重內斂的兄長,在他面前說話總是小心翼翼的。
宋凜面無表情地端起矮几上的瓷碗,小口小口地吞嚥着。直到最後一滴湯藥落入腹中才看向一旁手足無措的弟弟。“她,是哪家的姑娘?”
宋遲喏喏答道:“大嫂是......是母親從人牙子手裏買回來的......只知道姓姜名彌......”
宋凜聞言,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大嫂她......心思單純......”宋遲本就不善言辭,被宋凜眼風一掃,頓時變得結巴起來。
宋凜聽他這麼一說,越發覺得有問題。
不過,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即便有甚麼想法也不會輕易叫人看出來。
“她住何處?”宋凜披衣下牀,打算親自去見一見。宋家處境艱難,好不容易安定下來,他不允許任何不穩定的因素存在。
“棲梧院......”宋遲答道。頓了頓之後,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大嫂她......膽子很小......大哥你別嚇着她......”
宋凜:......
聽弟弟的口氣,似乎挺喜歡他那素未謀面的沖喜娘子?
這可真是難得!
宋遲性子單純木訥,不擅與人打交道,見了生人就如同見了鬼,直接繞道走。那女子能在短短數日就讓宋遲喚她一聲大嫂,還幫着她說話,可見不是個簡單的。
……
姜彌縮在宋夫人身邊,眼角餘光偷偷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不得不說,宋家人的基因是真的好啊,無論男女都生得極好。
宋夫人屬於溫婉那一掛,雖年過四十卻風韻猶存,美得端莊大氣;宋家二郎宋遲五官精緻柔和,眼神清澈,充滿書卷氣,俊得清新脫俗;宋家老幺宋墨輪廓分明,嘴角自帶梨渦,有着少年人獨有的英氣俊朗。
眼前的男子的俊美自不必說,眉目如畫,輪廓清晰,尤其是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眸令人印象深刻。看似俊雅的外表下,卻藏着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沉穩與從容,舉手投足間盡顯大氣與淡定。
姜彌的眼神過於直白,宋凜想不注意都難。
不過,姜彌懂得適可而止,在對上他的視線之前垂眸,收斂起了鋒芒。
果然有貓膩!
宋凜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
“愣着作甚,還不過來給你媳婦兒賠個不是!”宋夫人見宋凜站着不動,忍不住催促道。說着,又將藏於身後的阿彌推到他面前。
“方纔是我唐突了。”宋凜深吸一口氣,拱手作揖。他打算靜觀其變,看看她葫蘆裏到底賣的甚麼藥。
姜彌見好就收,笑着轉身爬上鞦韆架,兩條腿兒晃呀晃呀,繼續扮演着傻姑娘的角色。
宋夫人滿臉慈愛地看着姜彌,眼裏滿是疼惜。“阿彌這孩子挺乖的,就是腦子......總之,你多擔待吧......等有朝一日,阿凜遇到心儀的女子,娘便做主讓你們和離,再收她做義女,養她一輩子.......”
宋夫人心善。她深知這世道女子的艱難,所以纔沒說出讓姜彌改嫁他人的話。姜彌天生癡傻,去了誰家都會受欺負。宋夫人不忍心叫她喫苦。
宋凜落在姜彌身上的目光越發幽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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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