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清腐敗的冷宮中,伴隨着烏鴉的一聲啼叫,年世蘭看着與她相對而立的甄嬛,慘慘一笑,隨即轉身,撞向牆角。
疼痛,從額角蔓延,鮮血順着年世蘭的臉頰滾落在地,綻出一朵殷紅的花兒。
這卻遠遠抵不上心扉的徹痛。
“你可知,那歡宜香裏,有着分量不輕的麝香。若非因此,我又豈會在你宮裏只跪了半個時辰就小產?而你自從當年小產之後,就再也懷不上孩子?”
耳畔仍是甄嬛最後的控訴,年世蘭渾身一顫,
一點點軟倒在了地上。
血和淚,凝固在脣角的苦笑與嘲諷中,不甘的眼緩緩蔓上死寂,終究是伴隨着年家的一敗塗地,她認了命。
她想,死了也好。
便不必再面對這十數年自以爲滿是情愛,卻處處充斥算計與欺騙的感情。
年家,情愛,孩子,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在這一刻,她都一併失去了。
黑暗,由此漸漸籠罩。
翊坤宮的寢殿裏。
年世蘭躺在牀榻上,臉頰微微發紅,眉頭亦是緊鎖着的,儼然是發了熱,正在病中。
身側,頌芝守在牀榻邊有些犯困,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又時不時拍拍臉頰,讓她能清醒地守着自家主子。
年世蘭意識迷離,想掙扎,身子卻沒甚麼動彈。
……
章彌?
年世蘭冷冷一笑。
這個老匹夫!
老實巴交一張臉,又是太醫院院判,誰料也是個黑心的,多半早和皇后沆瀣一氣了,真真是可惡。
“皇上將章彌趕出宮去吧。”
年世蘭眼眸一凜,輕飄飄一句話,又令皇上愣了愣。
“甚麼?”
“臣妾一病多日,到今個兒都還在發熱呢,他連這個都治不好,豈非昏庸?更何況,臣妾調理身子多年也未能有孕,焉知不是他無能的緣故?”
年世蘭說着,低了低頭。
她撇嘴不再言語,並不去看皇上,像是賭氣不高興,實則......此刻的她,唯有低頭,才能迴避這令她尚未完全割捨掉的感情。
既然上天給她機會,卻還叫她身在宮中,那她這一次,爲了自己和年家將來,勢必要好好爭上一爭!
哼。
她年世蘭若一心只爲爭寵,不顧一絲情愛,後宮中這些女人,哪個會是她的對手!?
“世蘭......”
皇上略微有些猶豫,一時不曾鬆口。
……
傍晚,緋紅的雲霞灑下金光,籠罩着交泰殿的鎏金磚頂。
年世蘭坐在肩與上,遠遠望着選秀結束離宮的一羣羣秀女,眼神深邃,她逗留良久,終是未曾見到那幾個她熟悉的人。
“回吧。”
她悵然一嘆,看着那些魚貫而出的秀女們,目光逡巡。
她其實也不知自己到底想看到甚麼,只是覺得,這一次她要改變許多事罷了,心中難免複雜。
是夜。
方洗漱完畢,頌芝拿了梳子來爲年世蘭篦頭髮,順勢端上來一本冊子。
“娘娘請過目。這是皇后剛擬定好的,初入宮秀女們的位分,以及所住的宮殿。您瞧瞧是否還有不妥,可酌情修改。”
年世蘭下意識接過冊子,才一翻開,耳畔頌芝便絮絮叨叨地說起她打探來的情報。
“兩位滿蒙秀女自不必說,出身高貴,便都冊了貴人。”
“漢軍旗裏,屬沈氏位分最高,也是貴人。她是太后欽點,誇過德行出衆,出身也是不俗的。再有便是夏常在,出身尚可,皇上似乎說她有趣留了牌子。”
“還有這個莞貴人......”
年世蘭翻開的,正是甄嬛這一頁。
熟悉的一行小字,映入眼簾。
“承乾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