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四十三年春,文昌伯爵府後院。
夾雜着縷縷寒意的春風,肆無忌憚地鑽進雲霽破敗的衣衫,逼得她只能蜷在牆角,瑟瑟發抖。
這是她嫁來文昌伯爵府第五個年頭,亦是她被扔在這破敗的後院艱難度日的第四年。
四年來,她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身子早就垮了,若不是僅有的一絲執念支撐着,她恐怕早就......
“嘎吱。”
破破爛爛的木門被人推開,雲芊歌闖入她的眼簾。
雲芊歌是她二叔雲仲禮的女兒,是她的堂妹。
她居然還敢來見她?
她前腳才嫁來文昌伯爵府,後腳雲芊歌就曝出懷了她夫君的子嗣,不僅以平妻的名份嫁給了她夫君,更將數不清的污名都潑在她頭上,甚至給她下了劇毒,任由毒素日夜侵蝕她的身子。
所以她恨啊!
恨不得把她趕出府去,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把她挫骨揚灰!
雲霽氣得地直起身子:“雲芊歌?你怎麼敢有臉來見我!”
將她的不甘與恨意盡收眼底,雲芊歌笑得開懷。
“大姐姐,別再恨我了,我們之間的恩怨就快了結了。”
雲芊歌臉上掛着譏笑與得意,她忍了這麼多年,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
“霽兒,你還愣着做甚麼?快來見過葉大公子啊!”李氏的催促將她拉回到現實。
抬眼看去,葉逸風身形若竹,五官清俊,倒還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氣質。
看見這位昔日的“夫君”,雲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也恨他,恨不得現在就把新賬舊賬跟他算個清楚明白!
但理智讓她不能這樣做,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滔天的恨意,面色平靜無波。
她朝着他走了過去,輕聲喚了一句:“葉大公子。”
葉逸風淡淡瞥了她一眼,衝她微微頷首,語氣只有不屑:“雲大小姐。”
在來提親之前,他就已打聽過,這位雲大小姐,素來端莊守禮,從來只聽長輩之命,對他們之間的婚事沒有任何異議。
據說她還對自己情根深種,日日在閨閣中幻想着成爲他的妻子呢。
現下倒是知道端起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當真是......可笑。
忽略掉他別有深意的眼神,雲霽抬眸,目光凜然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與伯爵府的葉大公子並不相配!”
雲仲禮與李氏紛紛變了臉色,猝然起身,“你再說一遍?!”
雲霽挺直腰身,雙手交疊,語氣堅毅決絕。
“這樁婚事,我不同意!”
……
玉竹聲音之大,不管是漱玉堂內還是漱玉堂外都能聽個清清楚楚。
聽者無不面色大變。
其中要數雲仲禮、李氏和......葉逸風的臉色最爲難看。
雲仲禮與李氏對視了一眼,怒氣雖然在眼中翻滾,但他們到底不死心。
要是現在能哄着雲霽定下這樁婚事,這偌大的威遠侯府,何愁不能被他們收入囊中?
思及此處,雲仲禮滿是細紋的臉上揚起假笑,若無其事地開了口:“霽兒啊,此事恐怕另有隱情,叔父自會查清楚,還你一個公道。”
“但你父母已逝,你的婚事自然是由着我和你叔母來張羅,葉大公子人品清雅,滿腹經綸,怎麼說與你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雲霽似笑非笑看向眼前這個叔父,前世她尊敬了許久的長輩。
現在想瞞下葉逸風和雲芊歌的姦情?
沒門!
“叔父,叔母,我的婚事太后會親自替我挑選,就不勞你們費心了。”
“不過妹妹和......”她冷冷地瞥向另一側的葉逸風:“葉大公子暗通款曲,怕是要給我一個交代吧?”
滿堂無人敢接她的話。
望着眼前三張黑如鍋底的臉,雲霽勾了勾脣角,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態。
“婚嫁之事萬不可馬虎,既然叔父說另有隱情,那我就入宮請太后、陛下做主,還我一個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