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寒風呼嘯,街上幾乎不見人影。
一輛破舊的馬車頂着寒風艱難行進,馬車裏不斷傳出咳嗽聲。
她看了一眼手帕上的血跡,握緊雙手,三年了,她終於回來了。
丫鬟如煙趕緊上前,倒了一杯熱水遞給蘇落微:“公主,趕緊喝口熱水,您身體已經經不住折騰了。再堅持堅持,至多還有半個時辰,我們就到了。”
蘇落微捧着茶杯暖着凍僵的手,卻忍不住掀開車簾,望向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眼眶微微泛紅。“終於回家了,三年了,我無數次以爲自己會死在司幽國,萬萬沒想到,我竟還有回家的一天。”
她本是瀾國嫡長公主,三年前,司幽國侵犯瀾國,朝中無人敢迎戰,最終決定割地賠款,派她和親司幽國。說是和親,可她不過是瀾國的犧牲品。在司幽國,她連下人都不如,受盡欺辱打罵,幾次差點喪命,落下一身毛病,一到下雪天就咳得喘不過氣。
但她從未放棄。她爲瀾國爭取了三年時間,還冒險盜取司幽國的軍事佈防圖送回瀾國。終於,三年後,瀾國勝利,司幽國將她放了回來。
如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公主,此番瀾國能贏,您立下大功,陛下和皇后定然會爲您設慶功宴。”
蘇落微嘴角微微上揚,摸了摸臉上的疤痕,心裏滿是期盼。一切付出都值得。
馬車很快到了宮門口,如煙探出頭:“公主,奴婢看見了!”
“是......是小皇子!”如煙眉眼彎彎:“定是小皇子聽聞您要歸來,執意來等您。”
蘇落微也連忙探頭,宮牆上掛着紅燈籠,宮門口鋪着紅地毯,她的幼弟蘇黎川站在紅毯上。她的心終於落了地,黎川來接她了,家人總歸沒有忘記她。
馬車外驟然響起了蘇黎川帶着惱意的聲音:“哪兒來的破馬車,誰允許停在宮門口的?讓他迅速滾開,將宮門讓開,萬一皇姐來了,我都瞧不見了。”
蘇落微眉眼彎了彎,他說皇姐。
果然是來接她的。
……
蘇落微是被吵醒的。剛恢復意識,就聽見蘇黎川氣急敗壞地吼道:“主子甚麼樣,奴婢就甚麼樣!這丫鬟在宮宴上大吵大鬧,毫無規矩,直接拖出去杖斃!”
“不要!”蘇落微剛喊出聲,就猛地咳了起來,嘴裏滿是血腥味,可她此刻的憤怒比這血腥味還要濃烈。
她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此刻身處金殿之上,周圍是參加慶功宴的朝臣。她急忙望向正中間的高座,父皇母后就坐在那裏,三年未見,容貌依舊,熟悉得讓她幾乎忍不住落下淚來。
“父皇,母后......”她眼眸通紅,卻突然想起蘇黎川的話,他似乎對她懷有莫名的敵意。她急忙尋找如煙,只見她已被侍衛押着,即將被帶出金殿。
“父皇母后,求你們饒瞭如煙!”她焦急萬分,“如煙不是故意的,只是先前黎川讓我在殿外等候父皇母后召見,卻一直沒有消息,如煙見我昏了過去,才急了的。”
座上瀾國帝后對視一眼,隨即瀾帝便轉頭看向了蘇黎川:“哦?竟有此事?”
蘇落微心一沉,父皇母后果然不知她在殿外等候,若是知道,絕不會如此!
瀾帝冷聲道:“那你回來做甚麼?是歸國探親,還是代表司幽國議和?”
蘇落微愣住,難以置信地看着瀾帝。
大臣們紛紛附和:“司幽國靖王妃未經允許,私自入境,還縱容丫鬟大鬧皇宮,理應打入大牢!”
蘇落微滿心歡喜歸來,卻迎來這般對待。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冷笑道:“三年前,逼我爲了瀾國和親司幽國的人,就有你們吧?”
“我忍辱負重,爲瀾國贏得勝利。如今回來,卻被當成外人,還要遞交文書才能回家?”
“放肆!”瀾帝怒喝,“你嫁了人,就是司幽國王妃,回來就得按規矩!”
蘇落微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胸口悶痛得厲害,忍不住捂住胸口。
……
一道人影快速從蘇婉柔身後竄了出來,一把扶住了她,順勢將她攬入懷中。
蘇落微愣住了,剛要解釋自己沒推蘇婉柔,卻被那抱着她的人吸引了目光——穆景行!
穆景行來了。蘇落微的心瞬間揪了起來。他來了,是不是就能幫她作證?
替她告訴父皇母后,她在司幽國這三年,並非只是苟活,而是拼盡全力爲瀾國傳遞了至關重要的消息?她將這些消息全部交給了穆景行,是她幫瀾國贏得了戰爭!
想到這裏,蘇落微急忙站起身,上前伸出手想要拽住他:“穆景行,你......”
“長公主,請自重。”穆景行攬着蘇婉柔退後兩步,聲音拔高:“長公主方纔要做甚麼?二公主好心替你求情,你卻伸手就要推她?”
他頓了頓,目光冷冽:“你可知她肚子裏懷着我的孩子?若是她摔了,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放過你!”
蘇落微愣住了,穆景行剛纔說甚麼?她的目光難以置信地在穆景行和蘇婉柔之間徘徊,最後落在穆景行護着蘇婉柔的手上。
“她......懷了你的孩子?”她聲音微微顫抖。
穆景行瞥了她一眼,語氣冷漠:“自然,我與二公主兩年前就成親了,她懷我的孩子有甚麼奇怪的?”
兩年前成親?可他分明答應過她......蘇落微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蘇婉柔輕咬着脣,語氣又柔又委屈:“我知道皇姐此前傾慕穆將軍,可你自己選擇了和親司幽國,總不能不允許穆將軍娶妻吧?皇姐未免也太霸道了。”
她頓了頓,眼神裏滿是嘲諷:“難道皇姐是因爲這個才故意推我的?你推了我,還伸手拉景行的手,難不成皇姐此番回來,是爲了和我搶景行的?”
蘇落微剛想反駁:“我甚麼時候......”可不等她開口,蘇婉柔的話就像一滴水落入油鍋,大殿上頓時炸開了鍋。
“蘇落微!你瘋了是不是?爲甚麼要推你妹妹?”衆人紛紛指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