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樓鎮,仁心堂。
賀震如從夢魘中驚醒般,驟然睜開他那雙,如猛虎般銳利又令人不敢直視的雙眸。
“賀大哥,你總算是醒了!”
顧清許欣喜的朝門外喊:“劉大夫,您老快來看看,人醒了!”
似曾相識的一幕,赫然在賀震腦海中浮過。
他望着面前年輕清雋的少年,沉聲問:“你是顧清許,顧清漪的大哥?”
少年回眸:“賀大哥竟然識得我們兄妹?”
賀震神色一變,死死的盯着顧清許,環顧四周。
片刻後他猛然坐起身,不顧劉大夫的阻撓,如同瘋魔了般,瘸着腿連鞋襪都未穿,衝出房間。
顧清許急忙小跑着跟出來,卻見賀震立在仁心堂門口,神情恍惚,如同魔怔了般望着街上的行人。
“賀大哥,你沒事吧!”
賀震回望着顧清許,嘴裏喃喃:“不,不該是你,應是,是......”顧清漪三個字,他如何也說不出口。
想到那個女人,賀震臉色難看之極。
他實難料到,有朝一日,向來不信鬼神之說的自己,會重活。
成爲定國公後的第十年,他因在戰場上多次重傷,舊疾突發,纏綿牀榻不足一旬,最終病逝。
……
在發現自己重回十五歲,救賀震這一日時,顧清漪果斷把救賀震的機會讓給了自家大哥。
畢竟,賀震以後可是國公爺,就算她不稀罕了,可這樣的恩情和人脈不能錯失。
要知道,上輩子,大哥要是沒有國公府這門親戚,官路也不會如此暢通。
她不想因自己的重新抉擇,讓大哥的官路走的不暢。
看大哥的樣子,應是事成了。
進了堂屋,果然,大哥把今日發生的事和家裏人說了一遍。
阿爹讚許的誇着大哥,小弟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大哥。繼母齊氏和繼妹顧四丫一個給大哥盛飯,絮絮叨叨說着危險之類的話。一個從大哥手中接過雞蛋籃子,忙着給大哥拿湯婆子暖手。
看着溫馨的一幕,顧清漪眼底氤氳出一股淚意。
倘若上輩子她沒和繼母齊氏唱反調,非要嫁給顧震,或許她就不會過得不幸福,不會和家人分開。
上輩子離開小河村後,即便阿爹過世,她也因鎖事纏身,無心顧及,到死她都再沒回來過一次。
這輩子既然重新來過,她一定不會再讓自己做任何後悔的事。
“阿母,之前你提到的沈家公子,我應下了。”
顧清漪突如其來應下婚事,打的齊氏措手不及。
她苦苦相勸數月,本以爲這麼好的婚事要黃了,誰知自家這個心氣兒高的閨女就這麼突然的答應了。
其他人則像是集體突然失聲了般,齊齊看向顧清漪。
……
顧清漪心一驚,伸手就想捂她的嘴。
齊氏和胡嬤嬤狐疑的看向兩人。
賀震面對這麼多雙眼睛,神色如常的拱手:“並不相識。只聽聞顧二娘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若非女兒身不能進書院,恐以十五之齡,便可是這白樓鎮最小的秀才。今日一見果然蕙質蘭心。”
顧清漪聽着賀震誇讚,心裏卻激不起一絲歡喜。只覺得她似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上輩子,賀震可是吝嗇到極少誇誰。
顧清漪垂眸施禮:“只是道聽途說罷了。我並沒有你口中所言的那般優秀,是旁人以訛傳訛!”
乍然聽到賀震那清冷又略帶低醇的少年嗓音,竟是讓顧清漪突然記起,上輩子,婚後兩人還是有一段讓她後來都無法忘記的幸福時光。
“顧二娘子莫要謙虛,傳聞顧二娘子寫的一手連男兒都望塵莫及的好字。不知我能否有幸一觀?”
賀震雙目灼灼,神情卻極其的坦蕩。這讓在一旁看着兩人的齊氏和胡嬤嬤都毫無懷疑他的別有用心。
顧清漪心裏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但還是禮貌回他:“賀家大哥定是道聽途說,我的字又怎能比得過阿爹和大哥?若賀家大哥不嫌棄,我這就把阿爹與大哥寫的字拿來於你一觀。”
賀震蠕動薄脣,想拒絕,卻又擔心惹的顧清漪不高興,連忙點頭應下。
顧清漪很快拿了幾張顧晉和顧清許寫的字帖出來。
賀震看了一眼,就說:“這冬日裏,天太寒,我也不再去山裏打獵。不知顧二娘子可否把顧夫子和顧兄的字帖借於我臨摹?”
顧清漪微微挑眉,尋思着賀震的用意。
雖她阿爹和大哥的字不錯,可比起賀震那一手豪放的狂草,卻是略有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