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七月,正值雨季。
烏雲壓頭,天空瞬間變成了黑夜,眨眼的功夫兒,驚雷炸響。
狂風夾雜着豆大的雨珠傾斜而下,雨勢猛烈,密集的雨絲如針尖般打在地上,濺起一片片水花,溼冷透骨。
遠處傳來陣陣轟鳴聲響,正是不斷上漲的江水衝擊堤壩的聲音。
自入夏以來,這雨就幾乎就沒有停過,最初百姓們怨聲載道,想着今年的收成必然要差了一些。
可如今,別提地裏的莊稼了,就連家中的房子都保不住了。
里正早早的就挨家挨戶通知,要求七日內務必離開村子,到山上去避難,今天已經是最後的期限。
越下越大的雨讓村裏人都感到惶惶不安,哪怕外面正暴雨傾盆,也能不斷看見有人拖家帶口的離開住了一輩子的房子往山上走去。
上山,還能有活路,留在這,就只有死路一條。
此刻,下羊村裏寡婦宋婉清家,正傳出道聲嘶力竭的哀求。
“娘,我求你了,你可以不帶我和弟弟,但是求你把妹妹帶走吧!她還那麼小,她不能死啊!”
一個骨瘦如柴的男孩跪在地上,不斷的給面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磕着響頭。
在他的身後,跪着一個更加瘦小的男孩,懷中還抱着個女娃,看模樣不過一歲左右年紀,還不會說話,蠟黃的小臉上一片懵懂。
“帶你們?”女人冷嗤一聲,攏了攏耳邊的頭髮,精緻的臉上漏出一抹濃濃的嫌惡,“你們拖累了我這麼久還不夠,還想讓我伺候你們一輩子?做夢!別想着攔着我的大好前程,一會永郎就會來接我進京城過穿金戴銀的好日子,你們就自求多福吧!”
“娘!”爲首的男孩跪行到她的腳邊,攥着她的褲腳,頭抵在地上,卑微祈求,“妹妹她是你親生的啊,你就帶她走吧,求你了,娘......”
……
男人一把奪過宋婉清手中的包裹,掂了掂分量,臉上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轉身就要走。
林書勇見狀,踉踉蹌蹌衝上前去抱住他的腿,大聲喊道,“你這個壞人,你把我們的錢還給我!”
“小雜種!”永郎啐了一口,一腳將他踹翻,語氣狠戾,“這錢拿在了我的手裏,那就是我的,你們就守着這個賤女人在這裏等死吧,要是在敢上前,我就S了你們。”
說完,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畢竟,這洪災死幾個人也最正常不過了。”
林書勇一怔,小臉上浮起一抹恐懼,可眨眼間就消失不見,這錢要是沒了,他和弟弟妹妹也活不下去了。
爹和繼母都死了,他這個當哥哥的就要保護弟弟妹妹。
他緊緊咬着牙,埋頭不管不顧就衝了上去。
永郎漏出一抹嘲諷的笑,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語氣陰冷,“死瘸子,找死!”
他大步流星的上前,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領,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向他的腹部。
千鈞一髮之際。
只見一道身影迅速上前,一腳將他手中的匕首踹掉,從他手中搶過孩子,又是一腳猛地將他踹飛了出去。
宋婉清扭了扭腳裸,眸中一片寒意,“對一個孩子動手,你也好意思?”
永郎嘔出一口鮮血,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這個女人怎麼回事,流了那麼多血,竟然還沒死?
而且腳力還這麼大,竟然一腳將她踹飛出去三米遠!
他嘗試着起身,胸口傳來的劇痛令他倒吸一口涼氣,他敢斷定,自己的肋骨定是被踹斷了!
……
“知道了,我這就去,娘,妹妹給你”,林書元嗓音怯懦,小心翼翼的將懷裏的女娃遞到宋婉清手裏,隨後用袖子擦乾眼淚,抽噎着進了裏屋。
女娃名叫三丫,是原主隨便起的名字。
許是因爲到底是自己親身的,她是三個孩子中唯一有點肉的,但看她菜色的臉,就知道她也是很久沒有喫過營養的食物了。
三丫此刻歪着頭,口水流了宋婉清一手。
她忍不住微微蹙眉,林書勇見狀,忙不迭的用自己還在滴水的袖口給口水擦乾淨,“娘,你不要怪妹妹,她還小,控制不住自己。”
宋婉清嘆氣,這哪裏是年紀小,分明就是被摔傻了,從炕上到地下那麼高的距離,就算是成年人都得摔個好歹,更被說是個嬰兒了。
她心疼的抱着女娃,想到自己身上也是溼的,便站起身往東屋走去,她記得今天早上竈裏燒了火,應該還是熱的。
“書勇你去裏屋換一身乾的衣服,在整理幾件你和書元三丫的衣服帶着,一會我們就上山,這村子裏待不了多久了”,宋婉清吩咐着。
漲水衝擊堤壩的聲音越來越響,時間已經迫在眉睫。
林書勇神情一滯,不可置信的開口,“娘,你要帶我們一起走?”
“當然了,你們還想讓誰帶你們走?”
“沒有,我們想跟娘走”,林書勇生怕她反悔,連忙補充。
宋婉清催促,“還不快去。”
林書勇臉上一片喜意,走進裏屋開始收拾起來。
這邊,宋婉清也沒有閒着,她將三丫放在炕上,用棉被固定住免得她亂滾掉下去,這才翻找出來一身衣服給自己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