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老伴的後事,時晚晚便被兒子送到了養老院。
三年過去了,兒子從最開始的每月探望,到如今的音訊全無,她的心也漸漸冷了下來。
兩鬢斑白的髮絲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時晚晚坐在養老院的窗前,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院子裏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上。
老伴走了三年了,也許她也該走了。
護工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時奶奶,該吃藥了。”
時晚晚機械地接過藥片,就着溫水吞下。
午休時分,養老院的走廊靜悄悄的。
時晚晚趁着無人注意,拄着柺杖,悄然地離開了這個困住了她三年的地方。
七月的陽光刺眼而灼熱,她的腳步雖慢,卻堅定不移地朝着家的方向挪動着。這條路,她走了四十年,每一步都刻在記憶裏,彷彿閉着眼也能找到。
她想在離開之前,最後去看一眼和老伴曾經的家。
然而,還未等靠近,便遠遠地看見自家院子裏正晾着幾件衣服。
時晚晚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絲疑惑。
兒子和兒媳不是早已買房搬走了嗎?這棟房子應該空着纔對!
時晚晚走近,透過大門縫隙往裏面看去,眼前的景象讓她頓時如遭雷擊——
她那“去世”的老伴陸子安,此刻正悠閒地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曬太陽,堂妹時知秋則在一旁給他削着蘋果,笑意盈盈。
……
洗手間裏的空間狹小,兩人幾乎貼在一起。
男人的呼吸近在耳畔,傳來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
時晚晚緊張地繃直了身體,不敢作聲。
男人比她高很多,她只能看到對方硬朗的下顎角。
時晚晚下意識地抬起頭——
眼前的男人身着一身得體的中山裝,濃眉大眼,長相硬朗,小麥色的肌膚,身姿挺拔健碩,輪廓線條分明,從頭到腳都散發着獨特的嚴謹與帥氣。
只是......
這個男人,怎麼感覺有些眼熟?
還沒等她細想,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響起領頭者渾厚的聲音:“快找!他受了傷,跑不遠!”
時晚晚心頭一緊,立刻意識到,外面人要找的,就是她身後的男人。
還沒等她理清思緒,洗手間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急促地拍響了。
“誰在裏面?開門!”
話音剛落,時晚晚就感覺到身後的男人身體瞬間緊繃,手不自覺地摸向腰腹間,很明顯地拿槍動作。
片刻後,他似乎是突然意識到了甚麼,將槍又重新插了回去。
陸時顯調整了下呼吸,看着身前的小姑娘,輕聲開口道:“我現在放開你,你別害怕,也別出聲,到我身後來,我不會傷害你的,嗯?”
……
火車繼續行駛,大約又過了一天,才終於到達了省城臨安。
陸家派了車來火車站接人。
三人上了車,直奔陸家。
軍區大院,陸家。
一道低沉的汽車引擎聲響起,車輛穩穩地停在了陸家小院裏。
阮秋華聽到門口的動靜,知道是陸子安帶着時家姐妹倆來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對陸老爺子非要履行與時家婚約這事,心裏一百個不樂意,一想到自家兒子要娶個鄉下野丫頭,她就覺得憋屈得慌。
可陸家又是老爺子說了算,連她丈夫陸建國也沒辦法。
陸子安帶着時晚晚和時知秋下了車,三人一同走進去。
一進門,寬敞明亮的客廳便映入眼簾,光潔如鏡的紅木地板熠熠生輝,彷彿能映出人影。
客廳中央擺放着一套高級的天鵝絨沙發,沙發上鋪着白色的蕾絲坐墊,顯得既莊重又不失雅緻。沙發旁邊立着一盞“解放牌”的落地燈,燈罩是淡黃色的,燈光柔和,給整個客廳增添了一絲溫馨。
客廳右側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邊擺放着一架德國產的“施坦威”鋼琴,琴蓋上放着一本翻開的樂譜。
左側是一座通往樓上的木質樓梯,雕花扶手精緻典雅,每一級臺階都被擦拭擦得鋥亮,顯得格外考究。
樓梯間的牆上掛滿了軍裝照片,照片中的人物個個英姿颯爽,眉宇間透露着軍人的堅毅與威嚴。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張陸老爺子年輕時的照片,他站在天安、門廣場前,胸前掛滿勳章,目光如炬,令人不禁肅然起敬。
時知秋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華麗又氣派的房子,眼睛都看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