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死沒死的宋允棠猛吸口氣,睜開了眼。
還未從窒息感中回過神,有婦人說話的聲音從窗外飄進來。
“弟妹,那黃家的公子能看上咱們家棠兒,讓她上門做妾,是尋常人家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你可不能因爲她鬧騰就心軟了。”
“黃府在咱們這十里八鄉可是出了名的富庶人家,待棠兒進了門,丫鬟婆子伺候着,那就是翻身當上了主子。”她拍了拍身旁婦人的手背,一副爲宋允棠好的口吻,“要不是我這個當伯母的心疼棠兒,這婚事指定是落不到她頭上去的。”
趙巧娥愁的直嘆氣,“不是我心軟,二嫂也看到了,那丫頭爲了這樁婚事尋死覓活的,萬一真鬧出人命可咋整?”
感情雖不深厚,到底是自己生的。
馬兆蘭眉頭一挑,滿臉不認同。
“往常嫁女兒的人家鬧騰的也不少,後面不都過的好好的?”
她的眼底透着精明和算計,“你就信我,十二兩銀子的彩禮呢!今年年成不好,你還得考慮一家人的生計不是?再說了,她不是總想過回從前的好日子?多好的機會!等她成了黃公子的人,指不定就想通了。”
要不是這樁婚事成了之後她能得八兩銀子,她才懶得在這裏跟趙氏多費口舌。
一點主心骨都沒有,典型的牆頭草!
屋內,從驚訝中反應過來的宋允棠蹙起眉頭。
穿越這麼離譜的事,發生在她身上了?
她前世出自醫學世家,父親是醫學院教授,母親是一名中醫,她從小耳濡目染,九歲便將《本草綱目》背的滾瓜爛熟,十歲有空就跟着母親看診。
在她十二歲那年,父親隨母親上山尋找一味特殊藥材,雙雙墜崖身亡。
……
趙巧娥望着宋允棠的背影,想着她剛纔說的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這三年,她一直不知道要如何跟這個女兒相處,說重了怕得罪,輕了又怕起不到作用。
她平日裏跟家裏人更是說不上幾句話,所以他們對於宋允棠心底的想法,只能通過她的行爲進行猜測。
所以孩子還得是自己親手養大的才親。
昭昭就很懂事,哪怕是到了林家,也很快被林員外一家接納,還誇她將女兒教的好。
她站在宋允棠的窗前,苦口婆心道,“棠兒,你就是跟咱們家斷絕關係,林家也是不會再接納你的,他們現在緊張着昭昭呢,還是趁早歇了這個心思吧。”
屋內的宋允棠眉頭一挑,有些莫名其妙。
“我何時說過要回林家?”
望着裝傻充愣的宋允棠,趙巧娥頓時只覺得頭疼,也不知道這個女兒甚麼時候能懂點事。
“你嘴裏是沒說,但你心裏怎麼想的,娘心裏多少知道一些。”
還想說點甚麼,考慮到宋允棠那脆弱的自尊心,抬頭望了望天,最終是沒再接着這個話題講。
“算了,我說再多,你也只會覺得我在偏袒昭昭,都說好死不如賴活着,只要你別再犯傻就好,你爹和你大哥二哥田裏幹活快回家了,娘先去給他們做飯。”
趙巧娥的身影從窗前消失之後,宋允棠一邊整理着自己的東西,一邊盤算着接下來的打算。
養了她這麼多年,林家還算念舊情的,三年前送她回宋家的時候,還讓她帶走了一些衣服首飾。
這三年,宋允棠見家裏快揭不開鍋,嘴上雖甚麼都不肯說,卻也將自己的首飾當掉了一些,明裏暗裏的接濟家裏。
……
宋允棠將在場之人的神色看在眼中,滿不在意,“名聲再壞,總比給人當妾要好。”
“咱們莊戶人家,只要能喫飽穿暖,當妾還真算不得是壞名聲。”宋金保滿臉嚴肅的望着她,“你不是想過好日子?以咱們家這樣的條件,給黃公子做小,已經是能給你尋到的最好的親事了。”
宋允棠灑脫搖頭。
“不稀罕,我就算想過富貴日子,那也是靠我自己的雙手去賺,而不是靠嫁人。”
宋金保快要被她氣笑了,他一拍桌子。
“笑話!就你這拈輕怕重的樣子,幹啥啥不行,能有甚麼本事讓自己過上富貴日子?”
宋允棠剛被送回宋家的時候,燒竈全是煙,飯菜煮成炭,農活不會做,洗衣磨破手,總之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光長了一張喫飯的嘴,還挑三揀四抱怨家中伙食差,時不時去鎮上賣了自己的首飾添一份肉菜上桌。
這會聽得她大言不慚的話,除了宋允棠自己,宋家壓根兒沒一個信她的。
“我自有辦法,就不勞爹費心了。”少女杏眸亮亮的,眼神雖然還是冷淡,卻多了一絲堅定。
回到宋家三年,這還是宋允棠第一次當着宋金保的面叫他爹,說不觸動,那肯定是假的。
宋金保在反應過來之後,語氣軟了幾分。
“你當真想好了?”
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嚴肅。
“想好了!”宋允棠毫不猶豫。
略一遲疑,宋金保點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