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蕊趴在桌案上,睡得迷糊。
忽覺背後一暖,猶如男人溫熱的氣息靠近,讓她一個激靈,倏然睜開眼。
腹中穿腸之痛彷彿尤在,那酒難道沒起作用?她沒有死?
姜蕊心如擂鼓,泛起難以抑制的恐懼,若是那男人也還活着,這次不知又會用甚麼惡劣手段來折磨她。
丫鬟翠柳將烤熱的披風蓋在姜蕊身上,見姜蕊醒來,憂心勸道:
“姑娘,您怎麼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春寒料峭的,仔細着涼!”
姜蕊動了動發麻的手臂,勉力撐着上身坐直,模糊的視線逐漸恢復清明,對上翠柳稚嫩的臉蛋。
“翠柳?你......”也還活着?
話剛出口,姜蕊便察覺不對。
半年前,翠柳幫助她逃跑,在逃亡的路上,被追來的王府侍衛,一箭穿心而死。
而眼前的翠柳,約莫十四五歲的模樣,圓圓的小臉,圓溜溜的雙眼,梳着可愛的雙丫髻,一身翠綠衣裙,是安樂侯府一等丫鬟的服制。
這是多年前在安樂侯府時的翠柳!
將溫暖的披風籠緊,姜蕊思緒萬千,迫不及待地問:“翠柳,如今是何年月?”
“永寧七年三月初十。”
翠柳如實回答,不明所以。
……
姜蕊眸色深沉,拉着翠柳坐下。
“他們這樣的人,不需要甚麼仇怨,單是看你不順眼,便能不計後果地出手,反正,他們也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前世,姜蕊也是後來才知道,自己被青城郡主針對的原因,竟是她的未婚夫齊軒!
不對,應該說安樂侯府大小姐的未婚夫,備受京中貴女傾慕的晉國公世子——齊軒。
青城郡主從封地入京後不久,邂逅芝蘭玉樹的齊軒,一眼就看上了。
齊軒與姜蕊的婚約,是長輩定下來的娃娃親,不得輕易退親,青城郡主逼婚不成,就來找姜蕊的麻煩。
想到那個金玉其外的男人,姜蕊的目光又冷了幾分。
她面若冰霜,沉默地望着彩雲閣的門口。
翠柳察覺到自家姑娘的不悅,識趣地默默陪着,不再說話。
直到青城郡主收起長鞭,帶着一干侍衛風風火火離開,姜蕊才關上窗,閉了閉眼,呼出一口濁氣。
那街上散落一地的布匹和成衣,得值上千兩銀子了吧?
不過,明日過後,真千金姜瑤一回來,她這個假千金,就會被收回鋪子的管理權。
虧多少銀子,都與她無關。
至於彩雲閣被打傷的掌櫃和夥計們,只是些皮外傷,沒有大礙。
前世,青城郡主鞭打姜蕊時,只有翠柳撲在姜蕊身上保護她,鋪子裏的掌櫃夥計們,都躲得很遠,避之不及,更別說站出來幫忙。
……
沈氏哭聲嗚咽,驟然一滯,身子往後縮了縮,一副被嚇到的驚惶模樣。
她淚眼婆娑,悽然望着安樂侯,吶吶出聲:
“侯爺,府裏的情況,您不是不知道,虧空了那麼些年,哪裏能一下拿出那麼多銀子,去贖一個妓子?”
沈氏將“妓子”二字說得很重,隱隱發泄着自己的憤懣。
她與安樂侯是少年夫妻,也曾鶼鰈情深,羨煞旁人。
生下一對兒女後,沈氏隨着年齡增長,色衰愛弛,與安樂侯感情不復從前,安樂侯歇在妾室房裏的日子逐漸增多。
後來,又因爲侯府虧空,夫妻間時常產生矛盾,沈氏當然不願意拿錢再給安樂侯納妾。
安樂侯懷疑地盯着她,“府裏虧空,那是前些年的事,我可是聽說,自從蕊兒接手了府中產業,每年利潤都不少,你休要蒙我。”
“侯爺,蕊兒做生意是有些能力,但她一個姑娘家,又能賺甚麼大錢?”
沈氏拿錦帕拭了拭眼角的淚,瞥了眼站在一邊低眉恭敬的姜蕊。
“不過是比從前好些,府裏的日子過得去罷了,不信,你問蕊兒,賺的錢都在她那裏,用作生意上的週轉了。”
沈氏將禍水東引,指向姜蕊,篤定這個一向乖巧聽話的女兒,會幫她背下黑鍋。
姜蕊微微抬眸,掃了眼看似柔弱、實則精明的沈氏。
當不再將沈氏當做自己的母親後,其實,很好看穿她面慈心狠的真面目。
眼底浮起自嘲,姜蕊覺得,自己前世太重感情,纔會被沈氏的眼淚一次又一次矇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