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這日,聞蟬的夫君延請上峯至家中品茶,她在廊下接過漆盤,照例親自接待貴客。
繡鞋邁過門檻,對上兩個男人抬眼望來——
聞蟬僵在了原地。
“夫人來了!”
她的夫君熱絡引見:“這是此次南下巡視的御史大人,聽聞你善茶道,特意來家中飲茶!”
瓊州偏遠苦熱,圈椅上的男人卻氣度卓然,渾身透着獨屬上京富饒地的貴氣。
深黑的眸子,緊緊鎖住她。
“這位便是令夫人?”
他語調熟悉卻也陌生,“倒真是......一見如故。”
聞蟬沒告訴過任何人,包括夫君。
在移居瓊州前,她曾賣身上京鎮國公府爲奴,貼身服侍的正是眼前這位,鎮國公府三公子,謝雲章。
五年前,爲了不給謝雲章做妾,她改名換姓逃到瓊州。
眼下,他端坐自家花廳內,成了她夫君仰仗的上峯。
不是一見如故,她們的確是故人。
聞蟬很想轉身再逃一次,可當着夫君的面,她扯出笑意,緩步上前。
……
五年未見,他該有二十四了,仍舊是清雅卓絕的模樣,但比記憶中瘦些,也更沉穩。尤其,眉宇間似籠着霧,叫聞蟬沒法再輕易看穿他的喜怒。
他像是等着屋內人自己開門,見她嚇得身子後仰,反應迅速,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掌心熱意灼人,聞蟬掙開來,後退一步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才喚他:“公子。”
謝雲章沒應。
扶她那隻手懸在身前,捻了捻,似能回味她身體的觸感。
“不喚我御史大人了?”
前日在夫君面前佯裝陌生人,他心裏有怨,聞蟬不難猜到。
她只低下頭,將屋門拉開來,“外頭冷,公子進來說話吧。”
男人袖擺一振,抬腳步入她與另一個男人的寢屋。
陳設很尋常,這是第一眼。
相較往年國公府自然遠遠不如,可對一個偏遠之地的六品州官而言,也不算虧待她。
看來她們夫妻感情不錯。
聞蟬合上屋門,看着男人往裏走,胸中亦百轉千回。
謝雲章比她想的要平靜一些,許是入仕之後,心性更爲沉煉。
……
王妗進門時,謝雲章已經離開了。
聞蟬的淚也止住,只是面上脂粉哭花了,髮髻散亂,狼狽又可憐。
“聞姐姐,這是怎麼了?”
王妗今年才十五,玉雪可愛的一個姑娘,是聞蟬到瓊州後結下的金蘭姐妹。
她取過帕子擦臉,說了聲“沒事”,才又想起王妗方纔忽然沒了聲響。
關切道:“方纔怎麼回事,你怎麼好一會兒才進來?”
王妗如實道:“我剛進院子,就被一個男人給拉走了,他叫我別出聲,別壞你們的好事。”
“聞姐姐,方纔誰在屋裏呢?”
謝雲章的事,聞蟬倒是不怕王妗知曉,她是自己人,可又實在難以啓齒。
她只得含混道:“下次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換作往日,王妗好奇心重,必定是要追問的,可今日她心思顯然不在這兒。
“那那個拉我的男人呢?他是誰?”
聞蟬料想那是謝雲章身邊的人,她倒記得幾個從前的小廝,卻不知他如今帶在身邊的是誰。
“下回,若你再見到他,指給我看吧。”
“好吧......”小妮子癟了癟嘴,“他長得還挺好看的,身手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