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濛濛的,昏暗無比。
夜間從來不點油燈的屋子,此時卻出奇的點上了,昏暗之間,藉着那微弱的亮光彷彿能看見有道人影在屋內徘徊。
“吱呀——”
木板門打開,沈靈被刺耳的聲音一激,瞬間清醒不少。
終於看清,剛剛在屋內徘徊的身影是個小巧的婦人。
那婦人模樣焦急,出去以後立馬敲響了隔壁屋門。
“婆婆,靈兒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我剛纔摸着她額頭滾燙,若是再耽擱下去,恐怕會燒壞腦袋的!”
“婆婆,你就行行好,給我點碎銀,讓我帶靈兒去看病吧!”
兩屋隔得很近,婦人的聲音沈靈聽得非常清楚。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哎呀!”沈靈沒忍住嘟囔了一句。
差點就把自己的手燙熟了。
她‘哎呀’一聲不要緊,嚇壞了門外的婦人,婦人趕忙從門外跌跌撞撞的跑進來,一把將牀榻上的她摟入懷中。
“靈兒,娘對不起你......”
沈靈明顯能感覺到溫熱的淚珠掉落在她臉上。
……
趙氏被這小娃娃隨便嘟囔的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只能咬牙切齒的指責旁邊已說不出話的季氏:“看看,你都把孩子教成甚麼樣了?還好意思說我兒忘恩負義?像你這樣的女人,留在家就是個禍害!”
季氏憋屈至極,抱着沈靈痛哭流涕,靠在自己女兒那小小的肩頭低低啜泣。
“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就知道哭哭哭!母女倆都是喪門星!”
沈靈被氣得不輕,使出喫奶得勁用小小的手臂環住季氏。
奶呼呼的聲音在季氏耳邊道:“娘,靈兒不喜歡這,我們別留在這兒了。”
季氏原本還惦記着靈兒是沈家的人,不願讓靈兒過顛沛流離的日子。
哪怕被婆母和嫂子們欺辱,也只是想忍忍就過去,可如今靈兒性命垂危,婆母非但袖手旁觀,還狠心的要將她們趕出門去,她也忍無可忍。
況且,靈兒都這麼說了,那這家她便不留了。
季氏擦了擦眼角的淚,將鬢髮往後一挽,拍了拍沈靈奶乎乎的雙頰,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後,看向她的婆婆趙氏。
“婆婆既然都想好要把我和靈兒趕出沈家,那我的嫁妝也該如數奉還。”
“如果婆婆連我一個婦人家傍身的東西都要霸佔了去的話,那我也就只能鋌而走險,去京城鬧一鬧了!我看哪個大人,願意將女兒嫁給一個惦記女子嫁妝的男人!”
“更何況他忘恩負義,我就不信這青天大老爺們斷不出這事兒到底是誰的錯!”
季氏一向膽小,如今能將話說的如此狠辣,也算是跟沈家恩斷義絕了。
既然如此,沈家也不必把着她的嫁妝了。
……
沈靈從趙氏屋中搬完東西出來後,就發現孃親屋裏又多了個約三十出頭的女子,那女子眉眼鋒利,手指狠戳着趙氏的額頭。
沈靈震驚,這是哪個俠女!
“你個老不死的!我妹子當時嫁來你家算是低嫁,若是她大哥父親沒死,我倒要瞧瞧,你敢這麼搓磨我妹子嗎?”
趙氏被推得連連後退,臉紅脖子粗,一看就是被氣着了,卻一聲都不敢出。
沈靈伸頭仔細一瞅,發現來人竟是季氏義結金蘭的姐妹,她的乾孃!
她那一個人就能幹倒一大片男人的乾孃來了!
沈靈蹦蹦跳跳的跑了進來,一把抱住女人的腰肢,甜甜的叫了聲乾孃。
“哎喲,這不是我的小靈兒嗎?都長這麼高了!”
季氏一見沈靈,立馬擔心的摸上她的額頭,嗔怪道:“早上一起來就發現你不在屋裏,娘這心差點被你嚇得不跳了。”
趙氏鼻孔出氣,小聲嘟囔道:“一個女娃,你還金尊玉貴的養着,閒的沒事做了吧!”
“你不是女的?”
“你不是你娘生的?你是山上野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你說這話當真是可笑至極,帶頭欺負自己兒媳和孫女,我看你這一大把年紀,是越活越回去了!”
謝月朝一根手指猛戳上趙氏的胸膛,把趙氏推得連連後退。
她啐了一口唾沫,將手上的和離書和一個木頭箱子丟在地上,眼神之中帶着幾分嫌棄和忌憚。
“你和我兒已和離,和離書上白紙黑字的下了官印,既然你那麼寵着這喪門星,就由你養着,從此與我們沈家再無瓜葛,出去可別再提我沈家,還有你這同樣不懂規矩的姐妹,也別再來我沈家作威作福!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