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悅意園,到處張燈結綵,紅綢飄揚,滿目皆是喜慶之色。
衆人皆忙碌於前院籌備諸事,而後院就顯得冷清許多,向晚意身着素錦長裙,神色清淡地行走在抄手遊廊上。
跟在她身旁的青禾卻是難掩喜色,笑語盈盈道:“小姐,這悅意園,說是京都最奢華、最負盛名的園子,如今瞧着果然名不虛傳。這本爲皇家專屬,姑爺爲博您歡心,用他的赫赫軍功,外加錢財無數,拿下來給您做生辰禮物,爲了賀你的生辰,他還邀來頂尖戲班,姑爺對您的情義,真真是無人能及。”
青禾越說越歡喜,“小姐,等你生辰那日我們就可以住進來了,姑爺可甚麼都準備好了,咱們姑爺對小姐就是好,整個京都沒有人不羨慕的,就連六皇子都被感動得親自給你們題成婚書......”
向晚意的神色卻依舊冷淡,身前的手微微攥起,是的,在所有人眼中,包括在她自己的認知裏,一直以來,顧辭嵐都是非常喜愛自己,對自己非常好的。
八年前的一個冬日,她被一堆壞孩子欺負,差點死在大雪裏,顧辭嵐用瘦小身軀,一人承受住衆人拳腳,將她護下。
也是那個冬日,他向她發誓,以後定要掙下不世之功,護她一世安寧。
五年前邊塞告急,顧辭嵐奉命出征。臨行前,他許下諾言要給她帶邊疆最美的花兒。
待他歸來,滿身血污與征塵,卻依舊從懷中掏出一朵一塵不染的小花,遞到她面前,他說只要是他答應過她的,他就一定會做到。
兩年前,向晚意被人污衊通敵叛國,甚至要將她斬首示衆,顧辭嵐放下手中兵權,隻身闖入朝堂,叩問朝堂公正,硬生生將她從閻羅手中奪回。
樁樁件件,顧辭嵐都在用行動訴說着他對向晚意的深情。
終於在一年前,她滿懷心安地嫁給了顧辭嵐,一心一意想着以後要與他舉案齊眉,白首偕老......
“小姐,有姑爺,你的後半輩子肯定會平安順遂的......”
青禾的聲音還在耳邊響着,向晚意眸色猛然一冷,“以後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
……
六皇子秦時明神色和煦走到她跟前,側頭瞥了眼身後跟着的侍從,侍從們心領神會,立刻退至院門口,臨走前還順手帶走了青禾。
一時,院子裏就只剩下他和向晚意二人,相對而立。
雖然這六皇子看着面容溫潤親和的,但他站在那裏就是莫名給人有種壓迫感,向晚意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秦時明抬眸看了眼向晚意,溫聲道:“吾聽手下呈報,顧夫人有意加入我麾下‘御霄衛’,共赴天山,吾便過來確認一下。”
向晚意愣了一瞬,御霄衛是六皇子麾下的?
她穩了穩心神,福身行禮,“六皇子,這般小事,怎敢勞您親至?”
秦時明嘴角噙着若有若無的淺笑,“吾自是要來問清楚,你當真考慮要前往嗎?天山那處,是我大夏隱祕機要之地,一旦啓程,起碼都得三五年方能歸來,且自此以後,夫人過往一切身份蹤跡,都將隱沒於世,往後餘生,再無人能覓得夫人蹤影,夫人可要想仔細了。”
儘管這些向晚意一早就清楚,但如今再親耳聽得這些,向晚意還是怔了怔。
天山,本是傳聞中的世外仙境,但幾年前皇家派去查探的人帶回來了確切消息,天山真實存在,且那處藏着諸多珍稀礦脈,富得流油。
皇家自此便起了心思,欲傾舉國之力開發,將其打造成只隸屬於皇家的隱祕要地。
御霄衛便是負責守護與開發這片機要之地的精銳力量,直屬六皇子調遣。
爲了開發大業,人才選拔嚴苛至極。
一年前,皇家團隊便找上了向晚意,只因她師承名醫南山先生,一手醫術出神入化,正是御霄衛所需人才。
彼時的向晚意,滿眼皆是顧辭嵐,一心只盼着洗手作羹湯,成爲顧家婦,便拒絕了邀約。
直至一月前,她親眼目睹顧辭嵐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曾經的山盟海誓、甜蜜期許,皆化作泡影。
……
說着,她掙扎起身,還欲往前衝,然而,就在這時秦時明身姿優雅地轉過身來,衣袂輕拂,仿若攜風帶月,卻又透着讓人膽寒的威嚴。
蘇晴柔抬眼看見,嚇得雙腿一軟,瞬間又跌坐在地上,“六,六皇子,怎......怎麼會是您?”
秦時明看也沒看她一眼,只關切地看向向晚意:“顧夫人,你可有傷到?”
向晚意垂首,“臣婦無事,讓殿下見笑了。”
秦時明目光陰沉了幾分,“原來顧將軍竟這般辜負於你,也是難爲你了。你放心,你方纔所提之事,本王應下了。”
向晚意眼眸中閃過一抹亮色,欠身道:“那就謝過殿下了。”
秦時明回頭,目光嫌惡地掃向還在地上趴着的蘇晴柔,語氣冰冷:“來人,將這不知所謂的東西,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聞言,蘇晴柔臉色瞬間煞白,趕忙磕頭道,“不不不,六皇子,三十大板下來民女命都沒了,求六皇子放過民女,民女民女是無心的,六皇子你饒過民女吧。”
秦時明一拂袖子,根本懶得看她一眼。
眼瞅着侍衛就要過來,蘇晴柔趕忙轉向爬到向晚意腳邊,扯住她的裙襬,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顧夫人,求求你救救我!不要讓六皇子打我,我,我不能被打......我有身孕......”
“甚麼?”向晚意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着蘇晴柔。
蘇晴柔忙不迭地點頭,“大夫說我已經有三個多月的身孕了,是顧將軍的,顧夫人,你幫我跟六皇子說說,別打我......”
“三個月......”向晚意忍不住腳下虛浮,身子搖晃起來。
秦時明見狀,長臂一伸,穩穩託舉住了她的手肘。
向晚意這才站穩腳,她往後退了步,與秦時明保持開距離,欠身行禮道,“臣婦失態了,還望殿下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