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大雪,寒氣浮游天地。
此刻,刑司監獄燈火通明。
刑房內充滿着血腥氣味,絲毫不影響旁邊的獄卒喝酒喫肉,一羣人談笑風生過後,啊啊——”兩聲慘叫而起。
只見被捆在行刑架上的男人,受了兩鞭後,直接痛暈過去。
掌刑人這方纔停下手,含笑看去,恭聲道,“娘娘,你也看到了這兩鞭下去就連一個男子的受不住,你身體金尊玉貴,要是打在您的身上......”
那人目光意味深長。
孟方意閉眼,小臉慘白無比,只是緊緊地抿緊脣。
半響只擠出來一句話,“我要見墨司淵。”
她聲音帶着害怕地發顫。
掌刑人眼眸晦暗一瞬,“如今謝姑娘病重,陛下日夜照料,恐怕抽不出閒心來看娘娘。”
孟方意手指瞬間攏緊,聽到‘謝姑娘’三個字指甲幾乎要鑽入肉裏,她睜開了眼睛,蓄滿了淚水,瞬間鼻酸到了極點。
“我要見墨司淵!”
這一聲幾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掌刑人蹙眉。
孟方意眼淚吧嗒地往下掉,原本珠圓玉潤的小臉此刻分外清減,說完這句話,胸膛忽然一咕嚕,“哇”地一聲,一口鮮血硬生生地吐出來了。
……
次日,墨司淵的人派來給孟方意籤認罪書,並問了回魂丹放置何處,得到答案後,不足半日,孟方意便被放出刑司。
重見天光的孟方意還來得及高興,她的宮婢就掩淚上前,顫脣顫聲,“娘娘......”
孟方意微頓,一時霧上心頭,隱隱不安。
雪衣哽咽道,“雲珠沒了!那羣人要搶娘娘的回魂丹,雲珠護丹心切,直直撞上了侍衛的刀柄,血濺當場!”
孟方意大腦一片空白。
要說雲珠,這天底下沒幾個人像雲珠這樣對她。
她的手足都不夠雲珠對她的十分之一的好。
雲珠在她房裏長大,她並不是家生子,是孟方意從外面撿回來的,本是要被賣去私窠子的,是她救了雲珠。
猶然記得七歲時,孟方意生了一場大病,恐是挺不過去了。
雲珠便硬生生餓了自己三日,滴水不進,她說,“我便是爲小姐而生的,小姐沒了,我也不會活着的!只要我雲珠在一天,小姐的命便是我的命!”
那奶聲奶氣的聲音猶在耳畔。
年少的誓言,一言成讖。
除了孟家,沒幾個人知道這回魂丹對孟方意的重要。
她怕孟方意回來沒有藥喫,便拼死守護,連自己的命也要搭上。
那一刻,孟方意感覺自己猶如天裂,一口氣沒呼吸上來,瞬間兩眼發黑,她的聲音不停地發顫,“雲珠......雲珠…雲珠在哪?”
……
還沒等他說完,孟方意眼淚滾了下來,“打掉吧。”
墨司淵一頓。
太醫的臉色驟然一變。
孟方意閉眼,不再去看墨司淵,“既然我註定要離宮的,這個孩子便不來了。”
墨司淵眼神湧動了一瞬,片刻未見波瀾,“也好。”
他說,“這個孩子本是個錯誤。”
孟方意雙手不自覺攥得發白。
心臟波瀾四起,像是被重重壓下,喘不得氣。
娘說過,有愛的爹孃才能生出漂亮的孩子,而墨司淵對她只有利用和恨,她不想她的孩子一生下來,便被人厭棄恥笑。
既如此,那就不要來了吧。
孟方意眼神空泛地望着一處,見他依舊沒走,她開口道,“墨司淵,一年前我曾用身體幫你擋劍,肩上留下一道疤,半月前用這個恩典求你放過孟家,你不允。如今我可否求一道聖旨?”
墨司淵眼睛凝着她,“你說。”
孟方意抬眼望天,“那就求一道廢妃聖旨吧。”
瞬間整個宮內上下震動,衆人齊刷刷地看向孟方意。
墨司淵眸底湧動了一絲情緒,冷得看向她,“這就是你所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