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芙死了。
被自己的親弟弟活活掐死了。
一雙蒼白瘦弱的大手掐上她的脖頸,隨後不等她反應過來,魂魄便已離開軀體,飄到了天地之間。
沈若芙身爲一個六品小官的長女,母親早亡,父親多情,繼弟妹刻薄。
長到十六歲,爲了家族的興衰,被逼嫁給齊國公之子沖喜,小小年紀就成了寡婦。
原以爲,至少能安穩的度過一生。
誰曾想,纔不到三年過去,她先是被污衊與小叔子通姦,又被自己一直以來,最引以爲傲的弟弟親手掐死。
沈若芙不肯接受命運,死後魂魄回到孃家,竟發現了許多不得了的事。
原來她那個表面上柔順賢良,與父親伉儷情深的繼母,這些年來,竟一邊偷偷給父親下慢性毒藥,一邊暗中和自己的堂弟蘇子鳴,聯手傾吞沈家的財產。
父親的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差,用遍珍貴的藥材都不見好。
可即便癱瘓在牀,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他仍在爲繼母和她的一雙兒女的今後擔憂與籌劃,全然不知毒害他的蛇蠍,就在自己枕邊。
直到蘇子鳴搬進沈家宅院,以男主人的身份自居,又以靜養爲由,將父親挪到後宅偏僻的小院時,父親才發現自己犯下了一個彌天大錯。
可惜爲時已晚。
毒藥摧毀了父親的身體與神志。
他除了躺在破舊的木板牀上,白髮散亂,痛苦不堪地掙扎着,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那對姦夫Y婦,甚麼都做不了。
……
“大姐姐,安安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恐懼與擔憂交織,沈若安也忍不住撲在沈若芙懷裏哭了起來。
沈若芙溫柔地摸着她的發,心中無比悲涼。
“對不起,都是姐姐的錯,從今往後,姐姐再也不會和你分開了。”
“真的嗎?”沈若安膽怯地望着沈若芙。
沈若芙笑容苦澀:“自然是真的,姐姐何曾騙過你。”
沈若安似是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說:“那大姐姐還喜歡辭年哥哥嗎?”
沈若芙頓了一頓。
她的餘光瞥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忽然發覺有些熟悉......這陰曹地府的擺設,怎與她在沈家的閨房一模一樣?
這時,兩個約莫十四五歲的丫鬟,端着冒着熱氣的藥碗,快步走進臥房,眉目間難掩欣喜。
“大小姐,您可算醒了,真是嚇死奴婢們了!”
沈若芙看着朝她走來的丫鬟的臉,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她有兩個從小陪她到大的丫鬟,飛雪和飛絮,後來也跟着她一起出嫁了。
飛雪在她被國公夫人“捉姦”那晚,被審訊的人活活打死。
至於飛絮,這丫頭生得貌美,性子成熟穩重,十分能幹,待沈若芙原本也算忠心。可惜卻因沈若芙不肯將她許給弟弟沈見青作妾,對她懷恨在心。
……
沈若芙從痛苦的回憶中抽離出來,細細撫摸着沈若安的眉眼,堅定地:“你放心,江辭年他就是個混賬,十惡不赦的混賬,姐姐從前是瞎了眼,纔會喜歡他,從今往後再不會了。”
也只有經歷了生死,體會過真正的痛苦,纔會明白從前的自己有多麼執迷不悟,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浪費了多少時間。
既然老天爺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她定要好好珍惜和保護眼前人。
至於那些害過她的人,她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沈若安聽到姐姐的話,高懸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候在屋外的丫頭小桃快步走了進來,通傳道:“大小姐,二小姐來看您了。”
飛雪聞言,立即變了臉色:“消息倒是挺靈通,大小姐前腳才醒,這人後腳就來了,生怕別人不知她是來看笑話的。大小姐,奴婢這就打發她回去。”
沈若芙抹了抹眼角的淚,道:“打發她做甚麼,她想來便來吧,你先送五妹妹回去。”
飛雪只好作罷。她牽着沈若安剛出了臥房,外頭便走進來一名少女。
少女穿了一件桃粉色月季妝花褙子,髮髻上插着一朵海棠花,眉目清麗,微仰着下巴,整個人透着一股傲氣。
沈若芙平靜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她名叫蘇玉柔,爲繼母蘇妙瑩所出。
這個繼母曾是父親的外室,在父親與母親成婚前,兩人便私相授受,還偷偷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這對龍鳳胎原比沈若芙要大一歲。
當年母親去世後,父親想娶蘇妙瑩爲繼室,可有外室和私生子,並不是甚麼光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