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菀然,你看清楚!這裏是我的家、我的爹孃!你這個鳩佔鵲巢的假貨,趁早和你那無恥下賤的娘,滾回鄉下去!”
耳邊充斥各種聲音,叫罵、哭喊,淒厲無比。暈暈乎乎,俞菀然感覺有隻手揪住自己衣襟,在用力搖晃。
同時,對方不時用掌心狠狠抽打她面部,這確實讓她清醒一些。但更直觀的是,臉火辣辣脹疼,轉而麻木。
她偏頭本能閃避,在對方又一次攻擊落空時,抓住對方手腕。稍一用力,對方便“啊啊”慘叫着鬆手。
緊接,俞菀然抬起腿,膝蓋重重頂在對方胸前。頓時,囂張的人不囂張了,往後一屁股坐倒在地,哭爹喊娘。
俞菀然睜開眼。
視野內,一條身影撲上來,“啪”!不由分說,狠狠甩了她一個耳光,隨即緊緊抱住地上受傷的人。
如同一頭護崽母狼,她聲嘶歇底怒喊。
“你這個騙子!欺騙了我們十六年對你的感情、愛護,還敢這麼囂張?如果不是你,還有你那該死的娘,我們國公府,怎會落到骨肉分離的地步?”
“瑤瑤因爲你,受了十六年的苦難和委屈;而你,替代她享受國公府十六年的榮華富貴!如果不是......”
她渾身顫慄,用盡力氣嘶吼。
“如果不是因爲我們,尚念一絲舊情,你和你娘,今日休想活着踏出國公府!”
俞菀然滿腦子嗡嗡作響。
她是誰?她在哪裏?
她不是......
……
“閨女......娘對不起你......”
季春華嘴角不斷溢出血沫,眼淚混合着泥漿,流淌下嘴角,浸潤俞菀然肩頭。
“娘......從來沒有想過......瑤瑤......不是孃的孩子......”
她虧欠了人家閨女,又虧欠了自己閨女,整整十六年。
她抽噎哀泣的聲音,如同垂死的小獸,越來越輕。最後腦袋慢慢耷拉在俞菀然背上,沒了力氣。
俞菀然的眼淚,奪眶而出。不顧一切,跑起來衝出國公府。
但是,在她一腳踏出國公府大門之際,眼前一片陰影,擋住陽光,堵住她去路。
俞菀然抬起頭,只見一位弱冠青年,身穿靛青彈墨藤紋緞袍站在面前。身形芝蘭玉樹,嘴裏吐出的話,如風刀霜劍。
“俞菀然,還你信物。”
魏白楓攤開左手,一條金鍊子帶着玉連環做的吊墜,刷地從他指尖滑落,在寒風中盪漾。
“與我們魏家有婚約的,是國公府千金。我們魏家,不能背信棄義......”
儘管上一世已聽過一次,這一世驀然再聽,依舊心如烈火焚燒。
兩家定的娃娃親。國公夫人與潼城知府夫人爲手帕交。從小,俞菀然便認定魏白楓是自己未來的夫君。
兩人青梅竹馬長大。印象中,魏白楓溫雅如玉,從未拂過她的意。
然而,兩世魏白楓都是這樣當衆退親,將她面子裏子,全部撕碎踩在腳下。像是在對國公府及蕭瑤,表明一種態度?
……
俞菀然氣喘吁吁,在即將發車時趕到。
“多、多少錢?兩個人......”
騾車車伕瞅瞅俞菀然,又看看她背後的人,面色些許古怪:“兩個人,二十文!”
俞菀然掏出季春華給的那把銅板。糟糕!只有十八文,差兩文,怎麼辦?
“上還是不上?”
見她磨磨蹭蹭,騾車車伕老大不耐。趕回去有三十里地呢,夜晚趕路挺危險。
“差兩文。大叔,能不能到家後再補給你?”
俞菀然沒辦法了,直接將錢遞出去。
對她而言,上一世甚麼苦都喫過,開口求賒賬,實在不是甚麼難以啓齒的話題。
騾車車伕略一糾結,把錢接了:“罷了罷了,兩文錢......你們上車吧!”
反正有空位,多賺十八文,再做個順水人情不虧。
俞菀然怕他後悔,趕緊將季春華先搬上車。
“你這丫頭,力氣倒蠻大。”
原本打算搭把手,結果沒使上力。騾車車伕在旁邊,不免誇讚一句。
同車幾人,好奇盯着半死不活的季春華打量。騾車駛出二里地,終於有同清平村的,將季春華認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