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二十三年冬,鎮國公府地牢。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雪粒子隨着風聲呼嘯席捲而進,將地牢內的腐朽和血腥吹散了不少。
顧顏拿錦帕嫌惡的捂着口鼻,嬌軟的聲音隔着錦帕傳來:“姐姐,我來給你送藥了。”
聽得她的聲音,趴在地上的女子緩緩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被淬了毒的匕首縱橫交錯的劃了十幾刀,皮肉翻出,露着森然白骨。
然而那雙眼,卻依然亮的讓人心生餘悸。
“顧、顏!”
顧朝的喉嚨早先便被灌了藥,說話的時候像是破舊的風箱,聽得人格外難受:“事到如今,你還有臉來?”
顧顏笑的一臉嬌俏,低下頭踩着她的手背,一字一頓道:“姐姐揹着姐夫偷人都還有臉活着,我怎麼會沒臉來看您呢?”
是的,偷人。
顧朝笑的譏諷。
三日前,她舊疾復發,顧顏藉着擔心的名義來照顧她。面對最疼愛的妹妹,顧朝從未設防,可哪料到,也是顧顏端來的一碗藥,讓她喝下後便人事不省。
再醒來時,她便被一個身形醜陋的男人摁在牀上行齷齪之事,而夫君楚墨正站在牀前一臉寒意。
不管自己如何辯解,楚墨卻一個字都不聽,將衣衫凌亂的她直接丟進地牢,受盡酷刑。
……
顧朝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鴉青色的馬車棚頂。
耳邊還殘存着刀劍錚鳴的聲音,頭頂卻已然換了一片天地。
她還沒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見眼前出現一張關切的臉:“大姐姐,你沒事兒吧,怎麼忽然頭暈了?”
是顧顏!
驟然見到仇人,顧朝直直的便將她摁在了馬車上,死死地掐着她的脖頸,厲聲道:“賤人,我要S了你!”
話音纔出口,顧朝瞬間便愣住了。
女子的聲音婉轉如黃鸝,哪怕是盛怒之下,也帶着屬於少女的軟糯。
然而被灌下毒藥的她,嗓子不是早就嘶啞如破風箱麼!
還有眼前這一雙手,瓷白如玉,沒有後來常年握刀磨出來的厚厚繭子,軟的像是一掐就能滴出水來。
而被她掐住的顧顏,此時正用一雙泫然欲泣的眼,滿是不安的哭道:“大姐姐,您這是怎麼了,我是顏兒啊,你快放開我……”
這樣的模樣,分明就是十年前的顧顏!
“顧!顏!”
顧朝盯着顧顏滿是淚水的眸子,咀嚼着她的名字,卻是驟然鬆開手,轉而一把掀開了車簾。
馬車行走在鬧市,吆喝叫賣聲絡繹不絕,食物混合着花香撲入鼻端,讓顧朝的手卻是猛地一鬆。
不是夢。
……
不等林嵐說甚麼,顧朝又笑道:“姨娘,咱們還是快些去鎮國公府吧,今日大夫人設宴,咱們若是去遲了就不好了。”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輕描淡寫的捅了一刀:“雖然您只是姨娘,但您今日是代母親赴宴,代表顧家跟她的臉面,丟人可就不好了。”
這話一出,林嵐心頭起火,偏又說不出甚麼來,皮笑肉不笑道:“大小姐說的是,顏兒,來孃親車上。”
她總覺得這會兒的顧朝有些古怪,得跟顧顏好好兒交代一番纔是。
待得上了馬車,顧朝方纔鬆開了手,那掌心上已然被掐的血肉模糊。
她也是靠着這些疼痛,才保持清醒的。
前世的時候,林嵐母女打定了主意要讓她出醜,所以下的藥量是掌握好的,既不會讓她昏迷過去,又讓她腦子裏一團漿糊。
再加上顧顏從旁挑唆,一路上又給她灌輸了許多諸如鎮國公府大夫人規矩森嚴,楚公子必然也要求嚴苛的話,效果可想而知。
她那時候膽子極小,本就被嚇唬的心神不定,待得初見楚墨的時候,更是因着藥物的作用,一頭栽下去摔進了泥坑裏。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她渾身佔滿了泥漿的樣子。
從那以後顧朝就覺得在楚墨面前抬不起頭來,還在國公府其他人眼前丟盡了臉面,日後嫁了進來,也一直都豎不起一個國公夫人的威信。
但這次不會了。
不管是被顧顏算計出醜,還是嫁給楚墨。
這對狗男女那麼般配,她怎麼能不將二人送做對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