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春,三月三,御花園。
溫儀景一身粗布素衣,暖陽下親自修剪花圃。
聽到一聲母后,她笑着直起身,看向迎着陽光大步朝自己走來的少年皇帝袁青冥。
十四年過去,初見時六歲的頑劣稚童,如今長成了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的少年明君。
她很有成就感,也很欣慰,還有擔憂。
想到接下來自己要說的話,她心就緊了緊。
看着熟練拿起剪刀幫自己修剪牡丹花枝的少年帝王,她終是開了口,“我想嫁人。”
哐噹一聲,袁青冥手中剪刀砸在腳背上。
可他感覺不到疼,呆呆的看着笑盈盈的女人。
她笑起來比春光還明媚,可怎麼突然想不開要嫁人了?
袁青冥喉頭滾動數次,才終於出了聲,“是我和皇后哪裏做得不好,讓您不舒服?”
“不是,你莫要......”溫儀景搖頭。
袁青冥打斷她的話,急切道,“您若是覺得後宮無聊,可以去內閣,兒子和朝臣都盼着您再出山,百廢待興,若有您坐鎮,百姓會更快過上好日子。”
今年正月天下初定,他二月二登基爲帝。
陪他從無到有的繼母當日放權隱居後宮,並親自爲他操持大婚。
……
“蕭玉京這事兒,的確不好說,哪怕是他雙腿好着的時候,也不曾聽聞有通房丫鬟,逛花樓之類的行徑,腿廢了就更沒有了。”溫儀景慵懶的斜靠在紅綢被子上,眼睛不離畫冊。
冊子裏專門繪着和不良於行之人的敦倫樂趣所在。
“您這一生未免太憋屈。”長離替她覺得委屈不平。
“福禍難測,有些事情,誰說得準呢?”溫儀景並不憂慮,心態極好,“當年聯姻,小妹溫白榆率先搶着要嫁給勢頭正盛的鄭家,而我只能撿她不要的袁家繼母,看似是禍,可你再看如今?她被那鄭家暴徒折磨的都快瘋了。”
“是您聰慧無雙,神佛庇佑。”長離給她遞了杯酒,“就算是換了姻親,那站在頂峯笑的,依然還是您。”
溫儀景開心笑了起來,“長離所言極是。”
房門被敲響。
“夫人,少主回來了。”是蕭玉京的侍從青鸞,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屋內尊貴的人。
溫儀景抬了抬下巴。
長離起身開門,接了輪椅,將人推進來。
夜色裏,蕭玉京的臉越發像鬼一樣白。
紫檀木的輪椅奢華也沉重,骨碌碌推到牀榻邊,長離俯身告退,順便滅了燈,只留一對兒紅燭搖曳。
蕭玉京也換了紅緞中衣,束起墨髮散發着淡淡皁角香氣。
新房裏只剩夫妻二人。
溫儀景盤腿坐起來,端詳對面輪椅上的人,鼻尖皺了皺,笑道,“夫君用的甚麼香薰皁角?真好聞。”
……
溫儀景心尖兒發癢,長睫毛顫抖着褪去了自己紅綾中衣,只留繡着戲水鴛鴦的紅色小兜,算做夫妻之間最後一絲情趣,強作鎮定背對着男人側躺。
腦海中無法想象出一會兒的情景,只冒出許多個問號。
殘腿的他真的行嗎?
胡思亂想着,男人白皙卻結實的手臂從脖子和枕頭中間穿過,她撞進男人滾燙的胸膛。
感受到男人的變化,溫儀景臉也跟着發燙,身子緊繃着不敢亂動。
臨時抱佛腳學來的那點書本知識在此刻全化作雲煙。
蕭玉京視線落在她細膩瑩潤的肌膚上。
他不曾見過其她女子這般清涼的模樣,但當下目之所及,都讓他全身血液沸騰。
粗糲的大手剋制的落在她肩頭,隨軍出征七八載,她保養的極好,如上好的美玉,讓人愛不釋手。
溫儀景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老繭,猜到男人胸膛健碩緣故,卻來不及細想,身子便不受控的戰慄起來。
溫儀景羞的閉了眼,不敢去看他。
蕭玉京怔愣了片刻,也給懷中妻子適應的時間。
他雖未經人事,卻也並非愚鈍之人,懷中女子竟和自己一樣。
二人呼吸交織在一起,這一場風雨裏都累極了。
在溫儀景懷疑自己過去數年習武皆是白費的時候,蕭玉京呼吸逐漸平穩,撐着胳膊拉開二人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