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沉甸甸地壓在天際。
京城郊外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在夜色裏疾馳。
“茂源,再快些!”馬車內的少女攥緊手裏的帕子,緊張地催促着車伕,連聲音都帶着明顯的顫音。
“小姐,已經不能再快了。”那個叫茂源的車伕面色漲紅,手中猛甩馬鞭,大聲回應着他的主子。
作爲一名侯府馬奴,他不是很明白。
出身定遠侯府的嫡女,爲甚麼放着侯府的安逸生活不過,非要在這漆黑的雨夜,隻身一人出逃。
“等到了青州就好了。”慌張的少女輕聲安撫着自己。
這是她蕭銜月長這麼大以來,做過最大膽最正確的事情了。
雨越下越大,馬車漸漸被罩在雨幕中。
如一葉孤舟,在大海中飄搖不定。
這種形單影隻、孤立無援的感覺,讓她覺得熟悉又難過。
七年前,亦是這樣的一個雨夜。
噩耗被送到了定遠侯府。
她的父親定遠侯世子蕭遠,在跟隨祖父老定遠侯出征時,兩人雙雙遭遇敵軍埋伏,不幸戰死。
她的母親尤氏聽聞這噩耗,心灰意冷之下,毅然去了青州府的一處庵裏清修,從此再未踏入侯府一步。
……
遠處的男人僅僅只是站在那裏。
周身的冷峻氣息竟似能衝破這重重雨幕,如山嶽般壓迫得她喘不過氣來。
他來了...還是被他追上了...
可他今日明明該是去赴那柳家宴會的,怎麼會在這時候回來?
傘下的男人長身玉立,朝着在雨中顫抖的蕭銜月勾了勾手指。
“昭昭,過來,跟我回去,莫要淋壞身子。”
他聲音低沉,喚得是她的小字。
蕭銜月只覺得脊背發涼。
她下意識地想要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在了馬車的車壁上,她才驚覺自己已經退無可退。
蕭銜月終於開了口,雙脣卻微微顫抖:“我不要回去!你放我走吧......”
男子微微蹙眉,那好看的眉峯皺起,眸光似乎更冷了些。
他緩緩轉頭,看向那兩隻躍躍欲試的獵犬,淡淡啓口:“阿虎和阿豹許久未嘗過人肉的滋味了,既然餓了,便喫吧。”
“不要!救命啊!”
隨着茂源一聲哀嚎。
……
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絲毫不見減弱。
整個京城都被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雨幕之中。
蕭銜月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從盥室緩緩走出來。
剛一抬眸,就瞧見那站在窗邊的一道頎長身影。
她忍不住微微打了個寒顫。
“這是我的閨房,你怎可隨意地進來?”
她盯着眼前的男人,話語裏帶着質問的意味,眼神中卻難掩心虛。
蕭玦轉過身來,目光徑直落在蕭銜月的臉上。
那眼神如深不見底的幽潭,讓人瞧不出他心中所想。
他微微勾了勾脣,似笑非笑:“侯府上下,哪一處不是我的地盤。這觀雲院,也不例外。”
蕭銜月盯着蕭玦的眼睛。
就算她心裏再憤恨,面上卻不敢太過造次。
因爲蕭玦口中所言,全都是對的。
莫說是在侯府,就算出了侯府大門,整個京城裏,哪個人見了他不是畢恭畢敬的。
定遠侯府是大周赫赫有名的武將世家,蕭家先祖作爲元勳,當年可謂是榮寵至極,風光無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