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打了芭蕉,飛濺到窗欞上,撲簌簌地響。
韓香閣中,瀰漫着一股若有似無的藥香,顧青檸穿着一襲水湖藍色羅裙,溫婉恬靜。
她正縫製嫁衣的手一頓,看着眼前身着錦袍,面冠如玉的未婚夫。
“你說甚麼?”
陸航之臉上閃過一抹愧疚,但還是又把話重複了一遍。
“青檸,全京城都在傳若櫻剋夫,我若不娶她,她就活不下去了。不過你放心,看在咱們多年的情誼上,雖然她爲妻你爲妾,但以後在府中,你們依舊是姐妹,不分大小。”
顧青檸震驚地看着他,“陸航之,若櫻表姐可是你的寡嫂!”
陸航之:“若櫻跟大哥的婚禮未成,他們都沒有拜完堂大哥就去打仗了,她還算不得我寡嫂。”
顧青檸:“她不算你嫂嫂,但那陸景煜是你兄長吧?他陣亡了還不到半年,你竟然就要迫不及待娶他未過門的夫人?”
陸航之心中一陣煩躁,他猛然站起來,掀翻了桌上的茶盞,噼裏啪啦,茶水灑了一地。
“你到底同不同意?”
“我若不同意呢?”
“顧青檸,你到底有沒有心?若櫻怎麼說也是你表姐,你就非要逼死她嗎!沈侯府就不該養你這個白眼狼!”
“雖爲妾,有點委屈了你,但能夠嫁進國公府,你一介孤女還有甚麼不滿足的?你表姐是侯府嫡女,你莫不是還要壓嫡女一頭想做正妻?”
看着他義正言辭的模樣,顧青檸半垂眼,眼底閃過一抹譏誚。
……
“甚麼?!”
衆人皆愣。
顧青檸卻很清醒。
她是一定要嫁入秦國公府的,但不想橫亙在陸航之跟沈若櫻中間。
做妾?
那還不如直接做他們的大嫂!
給亡故的小公爺守寡,她一不用伺候男人,二不用參與妻妾後宅紛爭,身份還更尊貴一些。
最重要的是還能有更多機會,爲林家人翻案!
“你瘋了嗎?小公爺已經、已經故去了半年多,你這嫁過去......”
沈大夫人情緒激動,雙目圓瞪,一臉難以置信。
直到沈老太太輕咳一聲,沈大夫人才察覺失態,趕緊坐下來。
馮氏心中警惕,但面上不顯,聲音依舊溫和。
“青檸,你這說的是甚麼氣話,你才十六,大好年華,怎能年紀輕輕就去守寡?”
顧青檸:“夫人,我這樣選也是爲了沈陸兩家好。如果我跟表姐兩人都嫁給陸航之,京城中的人會如何看?小公爺可是咱們大楚的戰神英雄,一旦有言官抓住了這一點,在朝堂之上彈劾沈陸兩家怎麼辦?”
她這麼一說,馮氏也表情凝重起來。
……
陳芬芳唾道:“還不是那沈若櫻,見您出事,不想當寡婦,就勾搭了二公子,而國公夫人又一向寵着二公子,再加上顧姑娘那邊,她只是客居在廣平侯府的孤女,沒有話語權,最後就成了這樣。”
那沈若櫻還是全京城第一世家貴女?
就這?
雖然沒想過對方能爲小公爺守寡。
但這般迫不及待地改嫁小公爺的弟弟,還是在人家二公子馬上要成親的時候,實在是讓人無語。
陳芬芳心疼地看着眼前的人,“小公爺,他們欺人太甚了!”
陸景煜神色未變,讓人瞧不出來喜怒。
他同陳芬芳又詢問了一些這半年來的事情,就起身去了後邊的寢房。
一路紅燈籠,火紅耀眼。
陸景煜還記得,當初他去了戰場的那一日,整個松濤閣就是這般火紅裝飾。
只是新娘剛接來,還沒拜堂,他就領命去了戰場。
可誰想到,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
如今他活着回來了,新娘卻換了人?
陸景煜在越過睡着的粗使丫鬟,走進了寢房。
其他蠟燭都熄滅了,只有高桌上的龍鳳蠟燭,火苗歡快地跳躍着,讓整個婚房內,也影影綽綽,曖昧旖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