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冷冷地打量着眼前那名瘦弱的女孩,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衡量甚麼。他的眼神掠過顧靈均那張蒼白的小臉,停在那雙眼眸裏,那裏盡是瑟縮。
那小小的身子在風中微微顫抖,衣衫襤褸,臉色蠟黃,頭髮亂成一團。
她的模樣雖說不至於醜陋,但也還未完全長開,倒是有些讓人心生憐憫。
“嘖嘖嘖,這麼瘦,倒也勉強算得上俊,二十文,你賣我就要了。”
顧靈均聽到這話,渾身一震,下意識地往陸菀身後縮去,想要躲避那人打量的目光,然而,陸菀不容她有任何反抗,粗暴地把她從背後拉了出來。
由於力道過大,顧靈均站立不穩,身體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
“二十文?這也太少了吧?”陸菀不滿地撇了撇嘴,微微皺眉,顯然是打算從這小女娃身上榨取更多的價值。
那男人冷笑一聲,有些不耐,“二十文你都嫌少?這小女娃子長得這麼瘦,買回去怕是要花大價錢才能養出點模樣。肯給二十文你就偷着樂吧。要不是看在她是個女娃,我連這點錢都不願給。”
聽着他們討價還價,顧靈均害怕之情愈發濃烈,掙扎着想從陸菀的手中脫逃,另一隻手拼命去掰陸菀的手,試圖逃出禁錮。
然而陸菀根本不打算讓她有機會反抗,冷冷地一聲:“算了,就二十文,成交。”
說罷,她不再猶豫,直接將顧靈均推向了那個牙子。
牙子迅速扯住了顧靈均的胳膊,另一隻手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錢袋,摸了一串銅錢遞給了陸菀:“呶,銀貨兩清,概不反悔!”
陸菀見了錢,哪裏還管牙子和顧靈均的死活,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迅速接過銅錢,轉身就走。
然而,就在她邁步要出巷口的時候,手中突然一空,銅錢不見了。
她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頓時大喊:“抓賊了!有賊啊!”她焦急地轉身追了過去,目光四處搜尋那消失的賊人。
……
陸漾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她緊握着顧靈均的手,強忍着頭痛,語氣沉靜卻帶着不容置疑:“我把你的二十文還給你,交易就此作罷。”
她剛纔目光掃過顧靈均那張瘦弱的小臉,儘管自己與這小女孩無甚關係,但看到她那滿臉的恐懼與無助,想想這一切都是原身一手造就,心中還是不由一陣酸澀。
她明白,自己此時站出來,不僅僅是出於同情,更多的還是爲了避免陷入糟糕的局面。
畢竟,販賣人口這種惡行,若是被抓到,絕對是要被處以重刑的。她可不願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就因這等罪行被送入牢獄。
然而,牙子顯然不是那麼容易讓步的人。聽到陸漾的話後,他冷笑了一聲,毫不掩飾面上的不屑,目光兇狠地盯着她:“你說不算就不算?這小丫頭片子,我偏還要了!”
說罷,他向前一步,手中的力道加大,強行想要推開陸漾,把顧靈均帶走。
“鬆開,否則大家去見官,就算我吃了牢飯,你也得陪着!”
陸漾咬緊牙關,毫不畏懼地迎向牙子,臉上的神色一片堅定。她知道自己此時所做的或許冒險,但這一刻,初來乍到,她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牙子面露冷嘲,彷彿聽到了一句極爲可笑的笑話。頓時,他放聲大笑,笑得肆無忌憚。
片刻後,他止住笑聲,陰冷地說道:“報官?那你去啊!”
話音未落,牙子便猛地一巴掌扇向陸漾的臉頰。那一巴掌來得又急又狠,陸漾完全沒有防備,臉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緊接着,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又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這是對你破壞規矩的懲罰,”牙子冷冷地說道,目光帶着威脅,“再敢攔我,當心我扒了你的皮。”說罷,他將顧靈均扛在肩上就準備離開。
然而,陸漾哪肯輕易放手?她緊咬着牙關,抱住牙子的腿不放。她也在微微發抖,但她知道,她不能鬆手。
牙子感到有些不耐煩,他低頭看着抱住他腿的陸漾,怒火中燒,毫不客氣地用腳狠狠踹向陸漾的胸口。
胸口頓時傳來一陣沉悶的疼痛,腦袋也更加昏沉,陸漾的力量已經接近耗盡,像是要喘不過氣,但她仍然緊緊抓住牙子的腿,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決不讓他帶走顧靈均。
……
不知昏睡了多久,陸漾只覺得眼前一片昏暗,空氣中瀰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黴味。她用力眨了幾下眼,視線漸漸恢復清晰。
眼前的景象讓她幾乎窒息——她發現自己被捆在一間陰暗潮溼的房間裏,四周的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黴斑,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而令她更加驚恐的是,周圍竟然圍滿了無數吐着信子的毒蛇,它們悄無聲息地纏繞在四周的角落裏,瞪視着她,眼神中帶着不加掩飾的兇狠和威脅。
儘管這些蛇並沒有靠近她,但她能感受到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她的周圍撒落着一圈淡黃色粉末,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刺鼻的藥味,顯然這粉末是用來防蛇的雄黃粉。
即便是極度的恐懼,她的理智還是勉強讓她保持了冷靜。
看着這些毒蛇,陸漾的頭皮不由得發麻,她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愈加急促,愈加響亮。
陸漾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蛇,但沒等她稍微鎮定下來,耳邊突然傳來了“吱吱”的聲音。她的心猛地一沉,睜開眼,就見身周還掛着不少的活老鼠,它們的身子在掙扎中扭動,撲騰着四肢,尖銳的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陸漾的腦海一片空白,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起來。
那些蛇終於不再保持靜止,開始蠕動着身軀向前爬行,眼看着它們撲向那些老鼠,張開血盆大口,吞噬掉一個個活生生的生命。
陸漾的雙眼失焦,終於忍不住崩潰出聲。
“救命!放我出去,救命——”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着,拼命地叫喊着,卻無人回應。
那些毒蛇的目光依舊冰冷、充滿S意,直到它們開始抬起頭,逐漸形成了攻擊的姿態,陸漾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冰冷的恐懼從四肢蔓延到心頭,她再也不敢妄動,渾身緊繃,彷彿空氣都變得稀薄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毒蛇,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