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梨重生了,重生在姜靈曦投河這一日。
她看着鏡子裏眼若桃李的臉,一陣恍惚。
伺候的嬤嬤只當她難過傻了,抹着眼淚道,“二小姐,人死不能復生,您可得振作一點。夫人還指望您,後頭還有您的婚事要操持......”
姜月梨緩慢回過神來。
忠勇侯府趙家的小公子年前狩獵的時候,從馬車上摔下,成了活死人,需要選個合適的新娘進門沖喜。
這一選,選到了姜家身上。
她的父親姜鶴年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戶部侍郎,侯府還許了平步青雲的機會,所以毫不猶豫答應了下來。
本來嫁過去的是姜靈曦,但姜靈曦不肯跟個活死人,一怒投河之後,姜鶴年就安排她嫁進了趙家。
上輩子她在趙家苦心經營,好不容易媳婦熬成婆,成了忠勇侯府的當家主母,也是到死了的那一刻,才知道,姜靈曦不僅沒死,還跟她的丈夫,雙宿雙F,生了一雙好兒女。
而她,孤苦無依,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一家和樂!
老天這是又讓她重新來過?
可想到上輩子受的委屈,還有臨死前那個人痛苦的眼神,姜月梨輕笑了一聲——
這輩子,她不想那麼過了。
姜月梨站起身,“走吧,去看看母親。”
姜靈曦死得不光彩,還是趕在跟趙家的婚事這個節骨眼兒,姜鶴年不讓辦葬禮。
……
柳姨娘到了前院,發現程氏並不在此,只有幾個眼生的婆子在佈置靈堂,白布上偌大的“奠”字冰冷刺眼。
她面色一沉,她女兒好生生的活着,以後還會有大造化,不能被這麼一場喪事給毀了。
“都停下來!將這些東西統統扔出去!”
一個孔武有力的婆子站了出來:“我們是二小姐從將軍府叫過來幫忙做事的,你是何人,怎的在這裏吵鬧?”
春芳高聲道:“這是我們柳姨娘!”
那婆子上下打量了一番柳姨娘,嗤笑:“還以爲是哪個牌面上不得了的人物,原來是個姨娘!我們姑娘是姜家主母,操持喪事的是府里正經的嫡小姐,哪裏輪得到你一個姨娘在這裏指手畫腳?果然妾就是妾,一點規矩沒有。”
柳姨娘在府裏呼風喚雨習慣了,哪裏受過這種委屈,當即大怒:“來人,將這個婆子拉下去狠狠打板子!打死了算我的!”
“姨娘好大的威風,李嬤嬤是我外祖母身邊的人,你竟想將她打死?是父親給你的底氣嗎?”
柳姨娘臉色一陣青一陣真白,咬牙嚥下心頭的煩躁和怒火:“大小姐自盡死的不光彩,老爺不想聲張,已經說了從義莊出殯,悄悄的找個風水寶地葬了就是。二小姐弄這麼大陣仗,看老爺回來你如何交代?!”
將軍府的人在這裏,她知道自己討不得便宜,撂下幾句狠話,帶着春芳扭頭就走。
姜鶴年雖然寵她,甚至爲了她不惜換了程氏的兒子,可她也知道姜鶴年最愛護自己的名聲,若傳出府上小妾當家少不得要被人蔘上一本。
到時候影響了他的仕途,她也討不得好。
平日裏這姜月梨不顯山不見水的,誰知道她受了甚麼刺激忽然跳出來插手姜靈曦的喪事。
難不成是之前被曦兒彈壓的緊,現在曦兒走了她急吼吼冒出來了?
柳姨娘並不將姜月梨放在心上,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一定不給姜靈曦辦喪事!將軍府的人在這裏,姜月梨不聽她的,可老爺的話她也不聽嗎?
……
靖國如今宋家天下,和姜靈曦定親的乃是當今皇后趙家的侄兒,依照姜家的門第是攀附不上趙家的。
皇后想要拉攏程家,但程家沒有適齡的姑娘,就惦記上了程氏生的女兒。
姜鶴年也想攀上皇親,兩邊有意,幾次接觸後就把姜靈曦和趙家幼子趙吉的婚事定下了。
等程氏知道的時候,庚帖都換了,她再不情願也只能同意。
變故發生在一個月之前,趙吉得了一場怪病,太醫看了只說讓家裏準備後事。趙家心疼兒子,就想讓姜靈曦嫁過去沖喜。
這纔有了姜靈曦私奔假死這場鬧劇。
姜月梨拒絕的絲毫不委婉,姜鶴年的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你既是姜家一份子,就要維護姜家名聲。爲父是讀書人,斷不能做那等背信棄義之人!趙家你必須嫁!”
“父親,我不同意嫁去趙家是爲了您的名聲着想。
姜鶴年冷哼一聲,顯然不信她的說辭。
姜月梨也不氣,只道:“父親可知那趙吉得的甚麼病?”
“不管甚麼病,趙家是皇親總能治好,你也不要聽外面的人胡說就害怕了。做人最重要的是守信,姜家既然和趙家定下婚約,就必須嫁過去一個女兒。”
程氏氣的渾身發抖,若不是姜月梨一直扶着她的肩,她能當場撲過去撕爛姜鶴年的臉。
姜月梨看着姜鶴年,紅脣微啓:“趙吉得的乃是花柳病,姐姐就是因爲知道這個才寧死不受這份屈辱。這等情況下,父親還讓我替姐姐嫁過去,外人若知曉各種原因會如何說父親?”
“他們會不會說父親爲攀附富貴,主動送女兒給趙家糟踐?死了一個不夠還要送上第二個?如此以來,父親官聲必定受損,您以後還能有甚麼前途?”
整個屋子寂靜無聲,只顯得外面僧侶的唸經越發清晰。
……